太平,不是没有暗缝,是有人守着暗缝。"
正说着,殿外又有人报:沈砚求见。
沈砚进殿时,带着一身寒气。他手里,也捧着一摞文书。
"陛下,"沈砚道,"臣刚从江南回来。江南的年报,臣看过了。可臣在江南,还看见了一样,年报上没写的事。"
"什么事?"
"士族的旧宅。"沈砚道,"陛下,江南的士族,明面上,已经散了。田产分了,族学改了,乡亭公示,年年照常。可臣这回去江南,路过几座旧宅——那些宅子,门庭冷落,可宅子的后园,还有书声。"
"书声?"
"是族学的书声。"沈砚道,"朝廷改了族学,士族的子弟,要进官学。可有些士族,官学照上,自家的后园,还私设着学堂。学堂里教的,还是老一套:门第、谱牒、联姻、结党。"
赵宸的眉头,皱了起来。
"陛下,"沈砚道,"士族的圈层,明面上是散了。可散了的灰烬底下,还有火星。这火星,如今烧不起来——因为乡亭公示着,三级档案查着,豪强们互相盯着。可臣在想:这些火星,会不会有一天,借一阵风,又烧起来?"
"借什么风?"赵宸道。
"借朝廷松懈的风。"沈砚道,"太平久了,人心就松。朝廷松一寸,士族的火星,就往前拱一寸。臣在江南,看见那几座后园的学堂时,心里就在想:这太平,得守到什么时候,才算守住了?"
赵宸望着他,道:"沈砚,你觉得,要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沈砚道,"那些后园的书声,自己断了;守到士族的子弟,自己觉得,门第不如本事,谱牒不如考成;守到民间的百姓,提起'士族'两个字,不再觉得高不可攀。那时候,才算守住了。"
"那一天,"赵宸道,"要多久?"
"臣不知道。"沈砚道,"许是十年,许是三十年。臣只知道:那一天没到,臣就还得守。"
殿外,雪越下越大。殿内,炭火噼啪作响。赵宸、沈砚、魏濂,三个人,在除夕夜,就着炭火,把这一年的天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理到边关,赵宸问魏濂:"北狄的细作,除了京畿,别处有没有?"
"有。"魏濂道,"臣的人,在徐州、扬州、广州,都盯过北狄的线。北狄亡国的势,可细作的线,没断。他们的人,散在民间,卖皮货的、开酒肆的、走镖的,什么身份都有。臣的人,一年抓几个,可抓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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