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八年的秋天,草原上出了一桩怪事。
北狄大可汗的长子,带兵去讨伐一个叛乱的部落。仗打了半个月,长子回来了,可那部落的头人,没有死,也没有被俘——他带着部众,赶着牛羊,往西迁了。
往西,是楼兰的地界。
"往西迁了?"大可汗的次子,在自己的帐里,听着探子的回报,道,"他投了楼兰?"
"没投楼兰。"探子道,"他带着部众,在楼兰城邦的外围,落了脚。楼兰没收留他,也没赶他。两下里,隔着一条河,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次子冷笑,"楼兰是中原的藩属。那叛乱的部族,靠着楼兰的地界落脚,就是靠上了中原!父汗派兵讨伐,讨伐了个寂寞!"
"王子,"探子道,"可这已经不是一个部落的事了。小的这一路回来,看见三支部族,都在往西边赶。他们不走大路,绕着小道,驮着帐篷,赶着牛羊,像候鸟一样,往西飞。"
次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往西迁的部族,越来越多。
草原上的规矩,原本是:部族依附大可汗,大可汗护着部族。可这几年,大可汗老了,两个儿子争权,草原的秩序,渐渐乱了。长子要征税,次子也要征税;长子要征兵,次子也要征兵。两下里一争,部族的牛羊,被拉走了一茬又一茬;部族的男丁,被抽走了一拨又一拨。
"草原的税,"有部族头人,在帐里对族人道,"是跟着大可汗的刀走的。刀指向哪,税就收到哪。可如今,两把刀,指向两个方向——咱们的牛羊,要缴给谁?"
"缴给谁?"族人们面面相觑,"缴给大王子?"
"缴给大王子,二王子不依;缴给二王子,大王子不依。"头人道,"两头不缴,两头都来抢。与其被抢,不如走。"
"走?走去哪?"
"往西。"头人道,"西边,是楼兰的地界,是中原的藩属。听说,那边通商,牛羊能换盐、换茶、换铁。咱们去了,日子,或许比在草原上,还好过些。"
"可西边,不是咱们草原人的地盘。"
"地盘?"头人笑了,"草原人的地盘,从来不是画出来的,是牛羊走出来的。牛羊往西走,草往西长,咱们的地盘,就在西边。"
就这样,一支又一支的部族,往西迁了。
迁走的部族,到了楼兰城邦的外围,没有受欺负。楼兰的商人,跟他们换盐、换茶;中原的商队,跟他们换皮货、换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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