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念了半年书,认得了字,算得清账。结业那日,何教习给每个娃,发了一本册子。册子是手抄的,每一页,都是一笔一画写出来的。
"这册子,"何教习道,"是边关的账本、舆图、烽燧,一样一样,抄在一起的。你们带回家,农闲时,翻一翻。翻熟了,你们就是边关的明白人。"
有娃翻开册子,看着里面歪歪扭扭的字,道:"何教习,这字,是您写的?"
"是俺写的。"何教习道,"俺认字不多,可俺会写的,都写进去了。你们比俺强——你们往后,认得字,会比俺多;写的册子,会比俺厚。"
娃们捧着册子,回了家。十九本册子,十九个娃。他们有的,第二年,进了军学;有的,留在了屯田营,跟着父辈种田;还有的,成了屯田营的账房、烽燧的守望、骑营的马夫。
马家的那个娃,进了军学。他走的那天,马家婆娘,站在村口,望着娃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嫂子,"何教习道,"您别难过。娃进军学,是他自己选的。他念得好,想守边——这是他的志气。"
"俺知道。"婆娘擦了把泪,"俺爹死在雁门关外,俺这辈子,恨透了打仗。可俺娃说了:他守边,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让边关的娃,再不用像他爹那辈人那样,拿命换日子。他这话,俺听着,心里又酸,又亮堂。"
"嫂子,"何教习道,"您娃,是边关的好娃。"
"俺知道。"婆娘望着远处的背影,道,"俺就盼着,他守边,守到边关太平的那天,能回来,跟俺种田。"
"能。"何教习道,"军学的章程上写着:守边的将士,年满四十,可退伍回乡,领田养老。您娃守到四十,就能回来,跟您种田了。"
婆娘没有再说话。她望着村口,望了很久。风从边关的方向吹来,带着沙土的气息,也带着远方的消息。
学堂办到第三年,屯田营的娃,认字、算账、认图、骑马,成了常事。有从军学回来的毕业生,路过屯田营,在学堂门口站了一会儿。他们看着院子里跑闹的娃,忽然道:"这学堂,俺当年,要是有,就好了。"
"你当年,"何教习道,"没有学堂,不也进了军学?"
"俺当年,"那毕业生道,"是拿命换的机会。俺放羊的时候,偷听军学讲课,听了三年,才考进去。如今,娃们一抬脚,就能进学堂——这日子,比俺当年,强多了。"
"强多了。"何教习道,"可再强的日子,也要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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