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大平层里,落地窗外是珠江两岸层层叠叠的灯火,客厅那台大屏幕正亮着,手柄在陆沉手里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这人向来没什么嗜好,不抽烟,不泡吧,能推的应酬一律推掉。收了一天租、签完几份物业续约之后,他最放松的方式,就是窝进沙发里打几局游戏。这个习惯说出去没人信——一个手握几栋楼、每月躺着收进七百万的人,最大的乐趣竟是对着屏幕指挥小人跑地图。
这套独处的节奏,是他多年来早就习惯了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在偌大的屋子里走来走去,脚步声都能听见回音。他曾以为这样很好,安静,自在,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需要他负责。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会这样过下去。收租,理财,把名下的房子一栋一栋地看紧,等老了,就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谢幕。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倒觉得,清净是顶顶难得的福气。
直到林晚像一盏灯那样,悄没声息地,走进了他那间原本只算得清面积、却算不温暖的屋子。
林晚今天却有些不一样。她从下午起就心神不宁,话比平时少,一个人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攥得边角都起了皱,好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在等一个她觉得合适的时刻。她怕太唐突,怕他正在忙,更怕自己一开口,会忍不住先掉眼泪。
直到傍晚,她看着他窝在沙发里打完一局,才终于从浴室里出来。她头发还滴着水,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白纸,走得很慢,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什么,脚步停在沙发边,却没有立刻坐下。
陆沉眼睛没离开屏幕,随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啊,站着干什么。”
林晚没动。她在他身后站了两秒,然后俯下身,把那张纸,轻轻放到了他腿边的茶几上。
那是一张医院的化验单,上面印着他看不太懂的数值,角落里有一个被人用笔圈出来的加号。
陆沉先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一眼扫过去,他的手指还在按键上,屏幕里的小人径直撞在了墙根上。他却像完全没察觉,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就那样举着手柄,足足愣了三秒。
三秒很短,短到平常连一次深呼吸都不够。可对陆沉这种人来说,三秒的空白,已经是天翻地覆。他的脑子像被人猛地拔了电源,嗡嗡作响,屏幕里的小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他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做什么事都讲究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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