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后花园,一池碧水,锦鲤成群。
张仲斜倚在紫檀木雕花的躺椅上,一袭宽松的锦缎长袍敞着领口,露出里面保养得宜的白胖皮肉。
他手中捏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上好的鱼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中撒去。
锦鲤蜂拥而至,红的、白的、金的,搅得满池碎玉飞溅,煞是好看。
他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的笑。
今日万利行那出戏,想来已经唱得差不多了。
杜衡那个废物,昨夜派条老狗来摇尾乞怜,求他给个薄面。
他给了,让商户配合登记,走过场,给那两个咸阳来的愣头青一个台阶下。
这是多大的恩典?
那两人该感恩戴德,也该知道这酸枣县得市坊是谁的天下。
张仲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黑脸汉子起初还梗着脖子,等屠烈带着私兵往院中一站,百十把刀一亮,再硬的骨头也得软下来。
最后杜衡赔着笑打圆场,两个外来使灰溜溜地跟着县令回去,从此知道这地界不能乱来,乖乖听话,像杜衡一样,做张家门前一条摇尾巴的狗。
多好。
不流血,不杀人,皆大欢喜。
他正拈起一撮鱼食,要往池心抛去。
"主家!主家!"
一道灰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月洞门,扑倒在青石径上,正是管事派来报信那个灰衣汉子。
那人跑得急了,满头满脸的汗。
张仲眉头一皱,鱼食停在指尖,满脸的不耐烦:"慌什么?天塌了?"
"主家……万利行……出事了!"
灰衣汉子喘着粗气,声音都变了调,"那执雷使……根本没按规矩来!
他不光查名籍、查账,还真要开仓验货!
每一间库房都踹门进去,逐袋逐石地查!
钱管事拦不住……现在……现在那黑脸汉子还在敲墙敲地,像是要找暗仓!"
"啪!"
张仲手中的青瓷小碗脱手而出,摔在青石径上,碎成七八片。
上好的鱼食撒了一地,惊得池中锦鲤四散逃窜。
他那张白胖的团脸,在瞬息间阴沉如墨。
"你说什么?"
张仲缓缓坐直身子,锦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细眼里翻涌着暴怒与难以置信,"杜衡呢?杜衡是死人吗?!
昨夜他怎么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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