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一行三十余人,沿着土路疾行不过三里,便被一片黑压压的人海截住了去路。
晨雾尚未散尽,青蒙蒙的天光下,数百名佃户跪伏在土路中央,锄头、扁担、木棍如林般竖立,像一片从地里长出来的荆棘。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却个个眼眶通红,神情亢奋而悲怆。
最前方,周老头佝偻着背,双手高举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嘶声哭嚎:"不能量地!不能夺田!老爷养我们十年,不能忘恩负义啊!"
"还我田来!"
"秦国虎狼,滚出去!"
哭声、骂声、嘶吼声混成一片,在千顷良田上空回荡,震得路旁的野树簌簌发抖。
三十余名县卒面对这数百人的哭墙,脚步不由自主地停滞,有人握刀的手开始微微松了下来,有人面面相觑,竟不敢再踏前半步。
杜衡勒住马,看着眼前这片人海,喉结剧烈滚动。
这不是刀兵,却比刀兵更棘手。
这是人心,是数百个被洗了几十年的脑子,是公孙度养了几十年的"人盾"。
"贴诏令!"
杜衡猛地一咬牙,从马背上翻下来,声音因用力而发颤,"把诏令贴到路旁的树干上!贴到土墙上!让所有人都看见!"
两名县卒慌忙上前,将一卷用黄绢包裹的诏令展开,以米糊贴在路旁最显眼的一株老槐树上。
绢书上的黑字方方正正,印着廷尉府的朱红大印。
杜衡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树下,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秦王诏令!
清丈田亩,编户齐民!
按户分田,永业归民!
所分之地,三年免赋,五年薄赋!
自此之后,田是尔等的田,粮是尔等的粮,不再是任何人的佃户,不再向任何人跪地求食!"
他读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在晨风中飘向那片人海。
人群微微骚动。
有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茫然。
有人伸长脖子,试图分辨绢书上的字迹,尽管看不懂几个字。
更有人窃窃私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狐疑:
"按户分田?永业归民?"
"三年免赋?真的假的?"
"怕是骗咱们吧……量了地,就要收重税……"
"公孙老爷说了,秦律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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