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县的残烬裹着血腥气,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
魏青的目光钉在院角焦黑的断木上,喉结无声滚了滚。
陈忠的声音冷得像深冬寒潭:“这世道,怎就成了这般模样?”
这话像根生了锈的铁刺,慢悠悠扎进魏青心口。
他不是没设想过绝境,金子被克扣,被滩盟逐出门,拖着瘸腿返回大野乡时,家徒四壁,连灶膛里的余温都寻不见。
可当亲历者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讲出来,那股憋闷劲,比自己撞进死胡同还要难受。
换作是他,能在那样的绝境里攥着一口气活下来吗?
不好说。
“后来我没回威海郡,把在滩盟攒下的银子拿出来,给弟弟盘了间铁匠铺,又置了几亩薄田。
矿山里的弟兄遭监工苛待,找我出头,我没推辞,有人想学拳脚,我就攥着他们的手腕,一招一式地教。”
陈忠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慢慢就有人往我这儿凑,茅草屋换成了大院子。
先前凶神恶煞的监工见了我,也得弯腰喊声‘哥’,乡绅递茶时,都带着笑。
几百号弟兄都服我,二十五岁那年,我冲破了二级练境。”
魏青脑子里闪过“大野乡扛把子”几个字,指尖蹭着袖口的灰渍。
这年头,拳头硬才站得稳脚跟,谁都明白这个理。
“除了没成家,日子也算顺遂。直到矿山塌了。”
陈忠的声音沉了沉,“我带着弟兄们往下刨,结果被埋在了底下。
整整三天,渴得实在受不住,就舔石缝里的潮泥。
后来抠出一条死眼镜蝰蛇的红胆,捏碎了咽下去,腥涩里裹着腐臭,比沤烂的羊粪还呛人,我就靠这个,撑了十五天。”
“之后我蜕了六次皮,筋脉伸长了十二寸,骨头硬得能磕碎生铁。不管什么功夫,到手十天半月就能练得纯熟。
半年后,大野乡没人能接我一拳;再半年,冲破三级练境,院子换成了青瓦庄园。
乡绅们见了我,隔着老远就躬身喊‘爷’。”
这是从乡野豪强,硬生生熬成了珠市、农市的主事人啊。
魏青望着陈忠鬓角的白霜,忽然觉得两人的路,像同根藤上缠的两股麻线,看着不同,底色都是熬出来的苦。
“具体怎么扯的旗,我记不太清了。
威海郡那次天倾之祸,不是头一回灾荒。
流民堵在城门口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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