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九月初七,船号“丙字十七”,承运官粮五百石,目的地陈留。但备注栏里,用极淡的墨写着:“实载七百,余二百为何?”
他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替我谢过沈小官人,这方子确实精妙。”
老者微笑:“小官人还说,酿酒如治水,堵不如疏。有些事,一个人想不通,不妨多几个人一起参详。今晚戌时三刻,大相国寺后街的‘古今书铺’,掌柜的收了本前朝的漕运志,想请大人帮着掌掌眼。”
这是邀约,也是试探。
顾清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送走老者,顾清远回到书房,发现苏若兰已将那半幅残画仔细拼好,铺在长案上。她正用细笔蘸着清水,一点点清洗画绢边缘的污渍。
“你要修它?”
“画是无辜的。”苏若兰头也不抬,“再说,万一里面还有别的夹层呢?”
她工作时的神态专注而宁静,仿佛世间纷扰都与她无关。顾清远忽然想起新婚那年,他在江宁府任职,她随他去任上。某个夏夜,他在书房整理案卷,她就在一旁临帖,偶尔为他添茶,两人一整晚说不了一句话,却觉得安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这种寂静都变得沉重了呢?
“若兰,”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果……我是说如果,新法真的错了呢?”
笔尖在空中顿住。
苏若兰缓缓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清远,你问我这话,是以丈夫的身份,还是以司农寺丞的身份?”
“有区别吗?”
“若是丈夫问我,我会说,对错是天下事,但你是我的夫君,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与你共担。”她放下笔,“若是顾大人问我……”她轻轻摇头,“我一介女流,不懂朝政。”
“你懂的。”顾清远走近两步,看着她清亮的眼睛,“你比朝中许多大臣都懂。你父亲教你的,不仅是字画金石。”
苏若兰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父亲教我的最后一课是:这世上有些事,本就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你站在河这边,看对岸的人自然是错的。”
“所以你也觉得新法错了?”
“我觉得……”她抬起眼,直视他,“觉得你眼里的光,比三年前暗了。”
顾清远如遭重击。
窗外传来集市开市的鼓声,咚咚咚,沉闷而有力。汴京城的又一天开始了,商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远处瓦舍传来的晨戏锣鼓,汇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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