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照之父,虽官阶不高,但在文人中颇有清誉,且与旧党交往甚密。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博士。”顾清远执礼。
“顾大人不必多礼。”李格非声音温和,“今夜之事,无关党争,只为求真。”他指了指案上的书册,“这是我从秘阁借出的《元丰漕运考》抄本,但其中有些数据,与沈小官人提供的商船记录对不上。”
顾清远上前细看。灯光下,两列数字并列——一边是官方的漕运记录,一边是沈家通过航运行会私下统计的实载量。差额触目惊心。
“这些多出来的粮食去了哪里?”苏若兰忽然问。
沈墨轩与李格非对视一眼。“我们查了三个月,”沈墨轩缓缓道,“一部分被沿途州县截留,填补地方亏空;一部分……进了某些人的私仓。”
“谁?”
“新旧两党都有。”李格非苦笑,“贪腐这件事,不分阵营。”
室内陷入沉默。油灯的火焰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那页密笺,”顾清远终于开口,从怀中取出,“与这个有关吗?”
李格非接过,就着灯光细看,手指微微颤抖。“这是……熙宁三年京东路的青苗贷实账。”他抬头,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悲哀,“朝廷收到的奏报说,该路发放青苗钱五十万贯,农户‘欢欣鼓舞’。但这账上写的是:实发八十万贯,其中三十万被州县挪用,强令富户认领,再转贷给贫农,利息翻倍。”
“所以新法害民的骂名,有一部分是这么来的?”苏若兰轻声问。
“是。”李格非长叹一声,“王相公的初衷或许是好的,但再好的经,也能被歪嘴和尚念坏。而这些歪嘴和尚,新旧两党里都不少。”
顾清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一直以为,只要法度完善,执行有力,就能扫清积弊。但现在看来,法度本身就可能成为新的积弊。
“你们‘墨义社’,想做什么?”他直视沈墨轩。
“记录真相。”沈墨轩一字一顿,“我们不站新旧任何一边,只站事实这边。这些数据、这些实情,不该被销毁或篡改。有朝一日,无论谁主政,都需要知道真实的大宋是什么样子。”
“这是抄家灭族的罪。”顾清远提醒。
“所以我们才要谨慎。”李格非接口,“今夜请顾大人来,一是因为你手里那份密笺,二是因为你在漕运上的职位——我们需要一个能在官方渠道验证数据的人。”
“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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