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五年的元日,汴京城是在一场冻雨中迎来的新岁。
宫城大庆殿的朝会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顾清远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隔着层层冠冕,能看见御座上年轻官家的侧影——赵顼今年不过二十三岁,但肩背已微微佝偻,那是长年伏案批阅奏章留下的痕迹。
“……河北流民,当以工代赈,修浚河道。”王安石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清晰有力,“市易法在汴京试行已见成效,当推行至诸路。请陛下准奏。”
殿内一片寂静。顾清远能感觉到身旁官员们屏住的呼吸。这是新年的第一次大朝,王相公便要推新政,无异于向旧党宣告:变法不会止步。
“臣有异议。”终于有人出列,是御史中丞吕诲,须发花白的老臣,“市易法在汴京,已致物价腾踊,商贾怨声。若推行天下,恐伤国本!”
“吕中丞所言物价腾踊,可有实据?”王安石转身,目光如炬,“司农寺上月奏报,汴京米价较熙宁三年下跌一成。此为伤国本乎?”
顾清远垂着眼。那份奏报是他参与整理的,数据是真的,但背后有无数未言的细节——米价下跌,是因为官府强行压价收购,导致粮商囤粮不售,市面有价无市。这些,奏报里不会写。
争论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官家抬手:“准王卿所奏。市易法,先于京畿路、京东路试行,余者再议。”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冻雨变成了雪珠,噼里啪啦打在殿外的青砖上。顾清远随着人流走出宫门,在宣德门外遇到了沈墨轩——他今日穿了正式的儒生袍,正在与几个太学生交谈,看见顾清远,遥遥拱手。
“顾大人。”待人群稍散,沈墨轩走过来,袖中滑出一卷薄册,借着行礼的动作递入顾清远手中,“您要的酿酒古方残篇,学生找到了。”
顾清远不动声色地收下:“有劳。今日初三,沈小官人怎么在宫门外?”
“陪几位同窗来观朝仪,沾沾新岁喜气。”沈墨轩微笑,压低声音,“酉时三刻,老地方。李博士有新发现。”
顾清远点头,正要告辞,却见一顶青呢小轿从侧门抬出。轿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是宫装女官,年纪很轻,眉眼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的目光与顾清远短暂相接,随即帘子落下,轿子匆匆往西华门方向去了。
“那是……”沈墨轩也看见了。
“宫里的女官。”顾清远道,心中却浮起一丝异样——那女子的眼神,不像寻常宫女。
雪越下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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