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宫门外分别,顾清远没有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大相国寺。今日寺中有新年祈福法会,香客如云,他在人群里穿梭几圈,确认无人尾随,才闪身进了“古今书铺”。
铺子里,李格非已经在了,正与书铺老掌柜对坐品茶。炭盆烧得暖融融的,茶香混着旧纸的气息。
“顾大人。”李格非起身相迎,神色凝重,“请坐。”
顾清远取出沈墨轩给的薄册——里面根本不是酿酒方,而是一份抄录的档案,记录着熙宁四年京东路青苗法的实际执行情况,与朝廷收到的奏报差异巨大。
“这是从何而来?”
“太学生中,有家在京东路的,托人抄了地方衙门的实账。”李格非道,“更关键的是这个——”他推过来另一张纸,上面是几行潦草的字迹:
“腊月十八,永丰粮行三艘漕船自扬州返,载‘贡绢’五百匹。查扬州织造局岁贡额已足,此五百匹何来?”
顾清远心头一震:“假借贡品名目,走私绢帛?”
“不止。”老掌柜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老朽有个侄儿在顺天门税卡当差,他说,那三艘船吃水极深,不像是只载了绢帛。但船上押运的是皇城司的人,不敢细查。”
皇城司。顾清远想起张若水那张平静的脸。难道皇城司也牵扯其中?
“还有一事。”李格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玉佩质地普通,雕的是常见的祥云纹,但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梁”字。
“这是?”
“腊月廿三,有宫人偷偷出宫典当,当铺的东家是我故交,觉得蹊跷,留了下来。”李格非道,“我查了,近来宫中典当首饰的女官,多出自一位梁姓才人宫中。”
顾清远想起宫门外那顶小轿,轿中女子的脸在记忆里清晰起来。“梁才人……可是去年入宫的那位?”
“正是。其父梁从政,原为河北路转运使,因反对市易法被贬英州。”李格非压低声音,“这位梁才人入宫后颇得太后喜爱,但据说与官家……不太亲近。”
一个失宠的才人,宫中女官频繁典当首饰,还可能与永丰粮行的走私船有关?顾清远感到一张复杂的网正在展开。
“李博士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顾大人是司农寺官,查漕运名正言顺。”李格非直视他,“更因为,我信不过皇城司。”
茶壶在炭盆上发出咕嘟声。窗外,法会的诵经声随风飘来,梵音庄严,却掩不住室内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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