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将整座城池笼在一片朦胧的金色之中,远处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早起的百姓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昨夜那场震动整个北河的大抓捕,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阵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喧哗声,听见了,疑惑一下,便翻个身继续睡了。
他们不知道。
在这短短一夜之间,北河的官场已经换了整整一层皮。
那些贪墨的、卖丹药的、结党营私的,统统被拔了出来;那些清白的、能干的、靠得住的,已经站到了他们的位置上,开始接手政务。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没有动荡,没有混乱,没有权力的真空,没有任何人趁机作乱。
……
云阳郡。
赵文焕站在城门外,望着面前这座他无比熟悉的城池,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
城门还是那座城门。
可一切都不同了。
两个月前,他是从这里被押走的。
那时候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囚衣,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枷,脚下拖着冰冷的脚镣,被人从关押的帐篷里拖出来,推上囚车,在无数人的唾骂和鄙夷中,离开了这座他生活了好几年的城池。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他以为,那些唾骂、那些石子、那些鄙夷的目光,就是他人生最后的记忆。
他甚至做好了死的准备。
被押解回京,下狱,审讯,屈打成招,然后被押赴刑场,在菜市口那一方小小的空地上,跪下来,等着那柄鬼头刀落下。
人头落地,一了百了。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结局都想了一遍,每一种都很惨,每一种都让他觉得不甘心,可他没有办法。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在狱中自杀。
一了百了。
省得受那些屈辱,省得面对那些丑恶的嘴脸,省得在刑场上被人围观、被人嘲笑、被人唾骂。
可他终究没有死。
不是怕死,是不甘心。
他没有做过那些事,没有贪墨,没有修豆腐渣的堤坝,没有拿过一文不该拿的银子。
他的清白,他自己知道。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就是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自己坚信自己的清白。
没人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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