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南军决胜漠北、运筹全盘的三军统帅,面容冷峻,言辞却毫无居功自傲,只躬身执军礼,朗声奏报:
“启禀陛下,四年平乱之战,功分三等,各司其勋,不可偏废。”
“其一,宗藩翊戴之功:塔察儿诸王,固守东道,力拒伪廷,断阿里不哥左翼羽翼,翊戴正统,功在固宗;”
“其二,将帅血战之功:史天泽、张柔、董文炳,率汉军死守中原,保障粮道兵源;兀良合台、霸突鲁,统领蒙古精骑,决胜漠野,摧破逆军主力,功在定乱;”
“其三,文臣定基之功:金莲川幕府诸公,居内理政,安抚中原,轻徭薄赋,招徕流民,筹粮备饷,整肃朝纲,使陛下外有精兵可战,内有根本可依,功在安国。”
“若只赏沙场武夫,寒文臣之心;若独厚蒙古勋旧,冷汉将之情;若轻慢翊戴宗藩,失藩部之心。唯公平论功,蒙汉一体,文武同酬,方能安朝野、定人心。”
伯颜此言,字字公允,直击要害。
满场文武尽皆颔首,无一人反驳。
四年内战,忽必烈能赢,本就不是蒙古铁骑独功。
若无汉军世侯稳住中原腹地、源源不断输送兵粮,若无儒臣幕府推行仁政、收拢汉地人心,仅凭漠南草原之力,根本耗不起旷日持久的内战。伯颜不掩汉臣汉将之功,不独宠蒙古宗亲,正是看透了新朝立国的根本——蒙汉合一,方为天下。
忽必烈眸中微光一闪,对伯颜的通透愈发赏识,当即看向姚枢,沉声问询:“姚公以为,封赏之制,当如何定规?”
姚枢缓步出列,须发染霜,目光通透,一语道破封赏核心。
“陛下,封赏之要,不在重赐金帛、虚封尊号,而在明规则、定尊卑、杜后患、安功臣。”
“昔日大蒙古国,草创封赏,多凭大汗一时喜怒,宗王勋贵动辄裂土自治,兵权财权尽归私门,此乃藩镇割据、手足相残的祸根!阿里不哥之所以敢据和林称汗,正是仗着草原旧制、宗藩私兵、裂土分权的积弊!”
“今日新朝封赏,必须一改旧俗!”
“爵禄可厚,兵权不可私;恩宠可加,割据不可容;宗藩可抚,擅权不可纵。”
“功臣论功行赏,赐金帛、增食邑、封官爵、荫子孙,皆可;但严禁私掌重兵、严禁私辖封地、严禁私设官署、严禁结交藩部、严禁拥兵自重。文武各司其职,勋贵只享荣宠,兵权财权,尽归中央!”
此言一出,高台之下,蒙古旧勋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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