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凉格河的王师次第班师,铁甲洪流分道南下、东归、北戍。四年内战的征尘,随长风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新朝开国之后,井然有序的万象更新。
漠北之地,依旧秋风萧瑟、衰草连天,却再无旗鼓对峙、宗藩擅兵的乱象。曾经依附阿里不哥、割据自立的漠北左翼诸王,尽数遵旨遣子入侍、上缴兵符、解散私部,各部落万户、千户奉中枢政令驻守牧地,不敢逾越分寸半步。
和林故城残垣犹在,昔日草原汗国的煌煌旧都,再无忽里勒台的喧嚣、诸王逐利的纷争,只剩留守官吏抚安部众、登记户籍、清点粮草,彻底沦为边陲藩镇旧城,不复昔日天下中心之势。
而千里以南,燕云大地,已然风起云涌、百业待兴。
忽必烈自漠北凯旋,车驾仪仗不事奢华,除却随驾文武重臣、宿卫禁军,再无冗余扈从。他不愿以铺张仪仗彰显帝王威仪,唯愿以实干新政安定天下万民。一路行来,沿途所见,皆是战后生民凋敝、田亩荒芜、商旅停滞之景,眼底沉色愈浓,心中安民治国的执念愈发坚定。
车驾入燕州地界,渐近燕京旧都,天地间的气象骤然一变。
燕京本为辽金两朝故都,北枕太行、南俯幽蓟、东临沧海、西扼居庸,形胜甲于北方。虽经百年战火、数度易主,城郭宫室多有残破,市井街巷屡遭兵燹,却依旧难掩帝王畿辅的磅礴格局、万里枢纽的恢弘气度。
城郊阡陌之上,早已云集四方流民、归乡百姓、待命工匠。得知新朝定都燕京、天子驾临、罢兵休战、轻徭薄赋的诏令,流离失所者争相归乡,隐匿山野者尽数出山,人人翘首北望,等候新主莅政、新政落地。
道路两侧,州县官吏、地方耆老、乡绅代表,身着整洁衣冠,匍匐道旁,屏息恭迎圣驾。无人喧哗,无人躁动,历经数十年胡尘战乱、南北割裂、年年兵戈,中原百姓早已厌倦纷争,此刻满心都是乱世终结、重归太平的恳切期盼。
御驾缓缓停驻燕京城外,忽必烈掀开车帘,立身御辇之上。
秋风拂动他的龙纹锦袍,历经半生沙场厮杀、权谋博弈的眼眸,沉静如渊,俯瞰着这片饱经沧桑、终将承载万世帝基的土地。
廉希宪、刘秉忠、姚枢、伯颜等人紧随御驾两侧,分立东西,一同眺望燕京故城,胸中各有万千心绪。
刘秉忠缓步上前,躬身奏报,声线沉稳,条理分明:
“陛下,燕京旧城始建于辽,兴盛于金,宫阙格局初具王畿规模,水陆通达、漕运相连、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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