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统二年,七月中旬。
襄樊大雾连旬,无一日清朗。
湿热浊气郁结于天地之间,笼罩城池、锁断江水,白日不见骄阳,夜间难观星斗。整座襄阳、樊城如被裹在一口密不透风的混沌大锅之中,地气熏蒸、腥闷黏腻,市井萧条、军营死寂,处处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诡异沉郁。
外间不知者,只道是盛夏寻常阴雨雾天。唯有久守江汉的老兵心知有异——此雾非天时之雾,乃是乱世凶雾,锁得住山河形影,锁不住暗处杀机,遮蔽得了世人耳目,遮蔽不了即将燎原的祸乱。
江北元军依旧按兵不动。
阿术定力深沉,自始至终恪守“不战疲敌、静待自溃”的上策,数万雄师屯于淮西、汉水北岸,日日整军、夜夜修械,舟师藏于河湾密林,铁骑隐于深营壁垒,无半分南渡强攻的迹象。
可越是寂静,越是凶险。
明面上的兵戈喧嚣尽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谍战杀局。元廷蓄养数十年的南北细作,借着这连绵大雾为掩护,已然彻底渗透襄樊二城的肌理血脉,从城外荒村、沿江渡口,一路钻入城内市井商铺、军营伙房、戍卒宿帐,扎根潜伏、伺机作乱。
此前流言,尚止于人心挑拨、将帅猜忌;而此番旬日之间,元谍策略陡然升级,不再是细碎耳语、真假掺半的蛊惑,而是针对性极强、层层递进、直指兵变的精密毒计。
这批潜入襄樊的细作,皆是阿术从蒙古谍府、汉军归降死士中精挑细选的精锐,多是久居江汉、熟稔宋军营制士卒疾苦之人,深谙边军积弊、底层兵卒心中最深的怨怼与不甘。
他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隐匿身份、遍地开花。
有人伪装成流落江南的北方流民,在城南市井茶肆落座闲谈,刻意高声细数荆襄守军的凄凉境遇:终年戍边、背井离乡,浴血拼杀无厚赏,常年守备无休沐,家中老小无人接济,岁岁枕戈待旦,换来的却是朝堂猜忌、御史追责、有功被疑、无罪受罚。字字写实、句句扎心,精准戳中底层戍卒常年积压的苦楚。
有人假扮往来贸易的江楚货商,游走樊城渡口街巷,散播确凿一般的“中枢密令”:临安贾相已定国策,襄樊乃是鸡肋危地,秋防之后必然弃守,届时所有荆襄边军,要么强行南撤打散整编、沦为杂役,要么就地遗弃、自生自灭,朝廷绝不会再拨付半分粮饷、一件甲胄。
更有绝顶狡黠的核心细作,买通军营外围打杂的闲役、伙夫、马夫,日日混入各大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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