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统二年,七月十九日,辰时。
连绵旬日的漫天浓雾,终于在一朝晨风里彻底散尽。
天光破云而出,澄澈却不暖煦,反倒带着秋日将至的凛冽寒意,遍洒汉水两岸。连日被雾霭遮蔽的山河大地,全然展露真容,南北对峙的凶险格局,赤裸裸铺陈于天地之间,再无半分遮掩。
江北原野之上,元军连绵数十里的大营壁垒,尽数清晰可见。
一座座夯土堡垒层层叠叠、错落排布,深沟环绕、鹿角林立、拒马纵横,壁垒之上黑甲林立、旌旗如潮。蒙古铁骑的玄色战旗、汉军万户的猩红将旗、回回军的墨色幡旗,迎风猎猎狂舞,遮蔽半壁长空。刀枪甲胄映着刺目的天光,密密麻麻、寒光万顷,肃杀之气沉沉压落,直逼汉水南岸襄樊二城。
经三日整军调度,阿术已然完成合围大势。
此前按兵不动、隐忍待机的数万雄师,尽数舒展獠牙、铺开阵势,再无半分闲散蛰伏之态。
北岸汉水渡口,元人数千艘大小战船尽数驶出河湾密林,撤去伪装、列阵江面。巨舰居中、快船环卫、艨艟在前、斗舰在后,层层排布、封锁江面,横亘数十里水路,彻底截断襄樊向北的所有水上通道。船舷之上,强弩列阵、投石机架立、长戈如林,每一艘战船皆是蓄势待发,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可踏波南渡、直扑城关。
沿江百里滩涂、渡口、丘陵隘口,尽数被元军马步精锐占据。
蒙古探马赤军数千铁骑,分散驻扎各处高地视野要害,人马披甲、战马衔枚,日夜巡弋、往来侦视,如无数双冰冷鹰眼,死死盯住南岸一举一动。但凡襄樊境内有炊烟异动、行人走动、兵马调动,即刻便有探马飞驰禀报,无半分遗漏。
汉军万户张荣实、解汝楫两部步军,分工扼守东西两路陆路要道,深挖壕沟、广筑壁垒,彻底切断襄樊与北方、东西州县的陆路联络。原本尚可隐秘通行的山间小径、江边荒路,尽数被封堵锁死,寸隙不留。
短短三日,阿术以雷霆手段,完成水陆双绝、四面合围的铁桶困局。
襄阳、樊城二城,彻底沦为孤岛,孤立于江汉大地之上。外无援兵通路、内被重兵围困、旁无州县依托,昔日天险屏障,如今反倒成了困住自身的牢笼。
南岸襄阳城头。
晨风浩荡,吹动城上残破的大宋旌旗,旗角翻飞、簌簌作响,带着一股日暮苍凉的萧瑟。
吕文德一身银色熟甲,孤身立在正北城楼最高处,凭栏北望,久久伫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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