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困惑。
“赵宁既然在拆严党的台,那不正合咱们的意?”
徐阶端起茶盏,又放下了。
“王爷,赵宁拆的是严党的台,但他搭的是自己的台。”
张居正接上话。
“鱼稻桑如果真成了,淳安的灾民有活路,建德跟着学,整个浙江跟着学。到那时候,这功劳算谁的?”
裕王愣了一下。
“算……赵宁的?”
“算严党的。”
张居正的话像一瓢冷水泼下来。
“赵宁是严世藩派去浙江的。不管他跟严家有没有真交情,天下人只看一件事——改稻为桑没成,但浙江的灾解了。严阁老一封奏疏上去,说这是朝廷推行国策的成果,皇上怎么想?”
高拱的脸色变了。
“严嵩敢这么不要脸?”
张居正笑了一下。
“高大人,严嵩什么时候要过脸?”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裕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徐阶终于开口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嚼碎了吐出来。
“赵宁这个人,有本事。三百万两修河堤不贪,换了别人做不到。以工代赈搞鱼稻桑,换了别人也想不到。”
高拱哼了一声。“那又怎样?”
“所以他不能被严党收编。”
这句话一出,裕王坐直了。
徐阶的意思很清楚。
赵宁做的事是好事,但好事不能给严党做。得有人盯着,得有人在旁边。
不是监视赵宁。
是确保这份功劳,不落到严家头上。
高拱重新坐下来,粗壮的手指敲着膝盖。
“徐阁老的意思,往浙江掺沙子?”
“不是掺沙子。”徐阶摇头。“是往浙江派两个知县。”
裕王看了徐阶一眼。“知县?”
“淳安隔壁就是建德。”
张居正接话。“建德知县空缺了三个月,一直没人补。淳安也需要人。赵宁虽然在淳安搞以工代赈,但他挂的是工部右侍郎的衔,名不正言不顺。朝廷完全可以派一个知县过去,接管日常政务。”
裕王听懂了。
往浙江放两个人进去。
一个去淳安,一个去建德。
两只眼睛,钉在严党的地盘上。
“谁去?”裕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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