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低头想了想。
“可海瑞愿意去吗?”
张居正沉默了。
这是最大的问题。海瑞不是不想做官,是他老母亲年事已高,身体不好。
海瑞是出了名的孝子。让他扔下老母亲去浙江——几乎不可能。
“海瑞……有些麻烦。”
张居正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母亲在南直隶。海瑞这个人,宁可不做官,也不离开他母亲半步。”
高拱乐了。
“得,这位海大人,比赵宁还难请。赵宁好歹是被严世藩踢过去的,海瑞你连踢都踢不动。”
徐阶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叔大,你跟海瑞有过书信往来?”
张居正点头。“前年在南京见过一面。此人……确实与旁人不同。”
“那就你来写这封信。”
张居正回头看了徐阶一眼。
徐阶放下茶盏。
“你跟他讲道理没用。跟他讲前程没用。跟他讲利害更没用。你得跟他讲一件事——浙江的老百姓在死。”
张居正的手停了一下。
“你写给他。”徐阶的声音很轻。“告诉他,淳安建德两县,十几万灾民,正在等死。朝廷的粮不下来,严党的手已经伸过去了。如果没有一个真正为百姓做主的人去,这些人就没有活路。”
张居正看着徐阶。
这位老狐狸,一辈子在严嵩手底下装孙子,从来不说重话,从来不发脾气。但今天这几句话,字字戳在要害上。
不是劝海瑞做官。
是逼海瑞做人。
你海瑞不是自诩天下第一清官吗?不是认死理吗?不是为了老百姓什么都敢干吗?
那浙江十几万条人命,你管不管?
管,就去。
不管,你那些清名,就是一张废纸。
张居正站了片刻,拱手。
“学生今夜就写。”
裕王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茶凉了。他又放下。
“王用汲那边呢?”
“王用汲好办。”高拱摆手。“一道吏部调令就行,他不会推辞。”
“那就快办。”裕王站起身来。“浙江的事,一天都等不得。”
徐阶和高拱先后起身。三人鱼贯而出。张居正走在最后,脚步慢了半拍。
裕王叫住了他。
“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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