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出来个舅。”
“我说的是以前的舅。后来搬走了。”大刘理不直气也壮。
“你舅挺多啊。表哥也有舅也有。”
“你管我。我家亲戚多。”
展旭没再追问。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钥匙确实在炕上。奶奶还问了一句:“带钥匙了没?”他说带了。其实没带。他骗奶奶的。他不想让奶奶出门送钥匙——外头冷,路滑,奶奶腿脚不好。他打算放学之后在门口等父亲下班。没想到父亲没下班就来了。下班之后再来,天就黑了,更冷。他提前来了,穿着下井的工作服,手里攥着钥匙,站在教室门口没进来。
他没进来。
展旭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钥匙已经焐热了。他站在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锁孔被雪糊住了,他蹲下来用嘴哈了两口热气,把冰吹化了,钥匙转了一圈,门开了。
屋里没人。奶奶大概去隔壁王婶家帮忙缝被子去了。灶台上扣着一碗饭,碗底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热了吃。”不是奶奶的字迹——奶奶不识字。是父亲写的。父亲会写几个字。不多。够写“热了吃”。够写在矿上领工资的时候签自己的名字。够写在灶台上扣着的饭碗底下。
展旭把纸条展平了,看了几遍这几个字。他想起父亲站在教室门口的样子——手里攥着钥匙,没进来。他看看门槛。教室的门槛不高的,不到两寸。抬一下脚就能迈过去。
但他没迈。
后来展旭上了初中,有一次他在作文课上写《我的父亲》。开头写了三行,划掉了。又写了四行,又划掉了。作文纸被他划得乱七八糟,最后交了一篇写奶奶的。老师给了七十分,评语是“感情真挚,但偏题”。他拿着作文本翻了翻,觉得老师没说错——确实是偏题了。他想写的是父亲,但写着写着就变成了奶奶。因为写父亲太难了。父亲这个人,没什么可写的。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迹,没有什么感悟和转折。他就是沉默、寡言、不会表达,像抚顺冬天冻住的水管子,水流不出来,但管子里面不是空的。
后来他放弃了。他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也不会理解父亲。不会理解那个在雪夜里坐了一整夜的男人,不会理解那个站在教室门口不进来的男人。他放弃理解了。但他记住了那些画面。门缝底下的光线,教室门口攥着钥匙的手,灶台上那碗压着纸条的饭。这些画面他一件一件记住了。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些画面以后会变成什么。
很多年后,展旭和父亲之间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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