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转头看展旭。
展旭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上。他刚才正在往窗外看——操场上有人在扫雪,竹扫帚在雪地上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他听见门口的声音才转过头来。他看到父亲站在门口,穿着那身下井的工作服,手里攥着家里的钥匙。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往门口走。三十多双眼睛跟着他。他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的背上、脖子上、后脑勺上。他低着头走,走得不快不慢。路过第三排的时候有个同学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走到门口的时候,父亲把钥匙递过来。他的手从门框外面伸进来,越过门槛上面那道看不见的线,把钥匙放在展旭手心里。
钥匙是凉的。带着冬天铁器特有的那种刺骨的凉。
展旭接过钥匙。他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没看他。父亲的眼睛看着旁边——看着门框旁边的墙壁。墙上贴着“学生守则”的告示,红纸黑字,边角翘起来了,被门口的风吹得轻轻扇动。
“爸。”
“嗯。”
“你下井了?”
“嗯。”
“吃饭没?”
“没。”
对话很短。比钥匙碰在手心里的声音还短。展旭攥着钥匙站在原地,想说“那你快回去吃饭吧”,但他说不出来。他不知道在教室里应该用多大的声音跟父亲说话。太大声了全班都听见了。太小声了父亲听不见。他卡在一个合适的音量上,怎么也找不准。
父亲没等他找到。他转身走了。转过身的时候工作服的衣角甩了一下,扫过门框,掉了几粒煤灰在地上。他在走廊里往前走,解放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已经习惯了走路不出声,在巷道里走的时候,脚步太重会震下煤块。
展旭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走廊很长,窗户在走廊尽头,冬天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父亲的后背上。工作服上那块“抚顺矿务局”的红字在光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父亲的肩膀还是那个轮廓——圆的,有点宽,微微往前倾。从背后看,跟两个月大那个晚上门缝里看到的一样。
人影转过楼梯口,没了。
展旭把钥匙揣进裤兜里。裤兜是棉裤上缝的一个口袋,奶奶缝的,针脚歪歪扭扭。钥匙沉在兜底,贴在腿上,冰凉冰凉的。他转身往回走。走回座位的时候,从前门到最后一排这段路变得很长。同学们还在看他。有个女生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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