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看到的是一件不该看的东西。有个男生一直盯着他的脚——他脚上那双棉鞋今天早上在雪地里走湿了,鞋面上深一块浅一块。他没低头。坐回座位,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坐直。然后把手放在桌面上。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继续讲题。粉笔头又敲在黑板上,啪啪响。同学们的目光慢慢收回去,重新落在黑板上。教室恢复了正常。
展旭把手放在桌面上。左手叠在右手上,姿势很标准。但他的右手在下面,偷偷捏着裤兜里的那把钥匙。拇指在钥匙的齿上来回划,一下一下。划了不知道多少下。钥匙慢慢被他焐热了。
那天放学之后,大刘在校门口等他。大刘比他高一年级,教室在前面那栋平房里头,不知道从哪听说展旭他爸来学校了。展旭出来的时候大刘正站在校门口的电线杆子旁边,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手里拿着半根烤红薯。红薯已经不冒热气了,他啃了一口,看见展旭出来了,把红薯往兜里一揣。
“你爸来学校了?”
“嗯。”
“送钥匙?”
“嗯。”
大刘跟他并排走。走了一段路,大刘忽然说:“你爸穿的工作服挺酷的。”
展旭愣了一下。他侧头看了大刘一眼。大刘在吃红薯,腮帮子鼓着,眼睛看着前面。
“上面印着抚顺矿务局那几个字,”大刘含含糊糊地说,“像电视里那种劳动模范。”
展旭没说话。走了几步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穿的是校服,蓝色白条纹,袖口磨破了,拉链坏了一半,只能拉到胸口。他忽然觉得校服也没那么难看。
又走了一段路。大刘把红薯吃完了,红薯皮扔在路边的雪堆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红薯渣,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你爸还挺好的。专门跑来给你送钥匙。”
“他不是专门。他下井顺路。”
“下井的地方跟学校不顺路。”
展旭站住了。大刘也站住了。两个人站在胡同口,面对面。风从胡同那头灌过来,把墙角的雪吹起来,打在脸上像细沙粒。大刘缩了缩脖子,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
“你怎么知道不顺路。”展旭问。
大刘眼睛看着别处。“我舅以前也下井。下井在城西。学校在城东。”
展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攥成球,扔在大刘身上。大刘跳着躲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家没亲戚在抚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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