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红了还不冷。展旭把手缩回袖子说,红了是热的。
那场考试他考得不太好。数学有道题算错了,因为写字的时候手指不听话,把6写成了0。后来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但橡皮冻硬了擦不干净,卷子上留了一道灰印。他交了卷子走到教室门口,被语文老师叫住了。语文老师姓孟,戴眼镜,说话声音不高。她说展旭你来一下。他以为是要批评他卷面不整洁,但孟老师什么都没说,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副手套。不是新的。旧的,手织的,毛线起了球。她说这个给你,明天戴着来考试。展旭看了看手套,说不用,我不冷。孟老师把手套塞进他书包侧兜里,说你的手冻成那样了还不冷。走了。
展旭走出校门的时候,把那只手套从书包里掏出来看了看。毛线是灰蓝色的,织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他戴上一只——左手戴,右手没戴,因为右手要拿东西。走了几步又摘下来,塞回书包。他不想让奶奶看到手套,奶奶会问谁给的,他说老师给的,奶奶会说老师对你好你以后要好好念书。他不想让奶奶觉得自己没照顾好他。他是奶奶的游子,游子应该给奶奶省心。
那年冬天,展旭一共磨破了三双袜子。每双都是脚趾头那块先破,然后是脚后跟。破了补,补了再破。他学会了自己补袜子——针脚不密,但够用。大刘说你会补袜子你牛逼,展旭说补袜子有啥牛逼的。大刘说我袜子破了从来不补,就反着穿。展旭说反着穿磨另一边,大刘说磨穿了就再买。展旭沉默了一会儿说,买新的花钱。大刘说我知道。他没再说什么。
后来春运开始的时候,展旭的棉鞋终于彻底穿不了。奶奶给他买了双新棉鞋。不是去买的新鞋,是赶集的时候从一个摆摊的女人手里买的,不是全新的,是摆摊女人家孩子穿小了拿出来卖的。鞋帮子有点脏,鞋底几乎是新的,侧面有一道不是很明显的划痕。奶奶用湿抹布擦了又擦,放在暖气上烤干。展旭穿上,鞋稍微大一点,但暖和。他走了两圈,说正好。奶奶说大了半号。展旭说大了好穿,多垫一层鞋垫就行。奶奶没接话,只是蹲下来把他裤脚往下拽了拽,盖住鞋帮。
那天晚上展旭躺在床上。脚终于不冷了。他翻了个身,把脚伸到被子外面又缩回来——这叫什么,这叫自由。脚趾头在宽绰的鞋里能伸直了,不用再蜷着。他想起大刘说的那句话:手套不分左右,反正都是手。他用手套打过自己,然后两个人都笑了。他想起孟老师那双起了球的旧手套现在还搁在他枕头底下。他想起奶奶那双手——那双长满老茧的手、贴在他额头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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