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熙熙攘攘地活着,心里的石头就会稍微暖一点。
不是感动。是觉得值。
出了城门,风景骤变。青石路到了尽头,驿道在雨雾中延伸,路两旁的农田渐渐被野草吞没,偶尔有废弃的农舍蹲在道边,墙上爬满枯藤,窗洞里黑洞洞的,像被剜掉眼珠的眼眶。这里曾经是元极王朝最繁华的京畿腹地,如今繁华散尽,只剩下荒草和废墟。路边一座倾颓的石碑上刻着“安州界”三字,石缝里已经长出了拇指粗的杂树。
赫连枭策马经过时扫了那石碑一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元极覆灭不过二十余年,京畿腹地就已荒败至此。若是那个被埋在博阳的东西真的重新现世,这片大陆上现在这些井然有序的边界、城郭、年号,会不会也变成下一座安州石碑?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停了一息,就被他按下去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感慨,是清醒。
从昭阳到博阳,陆路大约一千三百里,横穿半个南萧。博阳在南萧境内,忆雨山地与碧月盆地之间,地处江陵平原腹地,是南萧的咽喉要冲。那里不比边境,到处是南萧的驻军和巡检,明着走天衍的官道就是找死。
只能走小路。西出拉古山口,绕行三方不管的荒原地带,再借道寒笙云州边境,从芦笙江上游寻渡口渡江,最后横穿南萧的边陲荒野,从碧月盆地西侧切入。这个路线比走官道远了一倍,但胜在荒僻,沿途没有人烟,自然也就没有盘查。
赫连枭盘算过时间。这一路人歇马不歇,一天能走百余里,算上渡江和绕路的时间,至少也要走半个月。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很多事情发生。
比如博阳那边到底是什么状况。
比如各方势力闻风而动的时间。
比如那个“人”,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他在夜色里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催马前行。身后五名亲兵默默跟上。铁蹄踏过碎石,发出细密的声响。没有交谈,没有火把。六人六骑就这么沉默地穿行在荒野里,像是六道被夜色吞没的影子。
头两天路程顺利。他们沿着拉古山脉南麓的废弃驿道向东,白天赶路,夜里在山脚扎营。赫连枭对这条路很熟。他当年在栖梧时走过不止一次,哪个山坳有水源,哪个废弃的烽燧能避风,哪个山口容易被埋伏,全记在脑子里,丝毫不差。
亲兵队长叫韩磐,跟了他五年,是个不多话的人。另外四人都是韩磐挑的,全是老兵,刀法娴熟,嘴也严实。赫连枭出发时没说此行的目的,他们也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