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将旗。他的手比赫连枭的记忆里粗了许多,虎口全是厚茧。但他接旗的动作和七年前第一次接军令时一模一样——双手平举,掌心朝上,头微微低下。
一切安排妥当。
赫连枭策马来到队伍最前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六个人:老赵,握着短弩,脸上的风霜在黑暗中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韩磐,刀已换好,目光沉稳如一块石头。卫鸢,刀疤在暗光中泛白,手里握着匕首,尖刃朝下。巴图,骨牌在胸前闪烁,嘴唇紧抿。另外三名亲兵,一个握着刀,一个检查着弩弦,还有一个——那个被蓝光灼伤眼睛的亲兵——正用一块湿布按住自己的眼皮,但另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扣在刀柄上。
七个人。外加七匹马,一面将旗,三块骨牌,一张羊皮地图。这就是他全部的力量。
“走。”他催马前行,马蹄踏过干涸的淤泥。
整支队伍沿着干河床折返,往废墟中央的方向重新进发。在河床的尽头,干枯的芦苇渐次稀疏,前方豁然开朗——博阳废墟的残垣断壁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那口井还黑着,但井口周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里面爬出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爬回去。
远处,东北和正南两面的火把依然在燃烧,但火把的阵型已经变了。白牦尾营的火把从松散的三列开始收拢,正在形成一个楔形的攻击阵型。而南萧营地里,弩车前面已经站了步卒,盾牌列阵,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来,像一头巨兽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牙。
时间不多了。
赫连枭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老赵。他整了整腰间长刀,走向那口井。卫鸢和巴图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井口那些干尸还保持着倒地时的姿势,十几具焦黑的躯体半蹲半跪着排成一圈,像是在守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赫连枭跨过一具干尸,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底不是黑的。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团光在缓缓蠕动。光很暗,不是蓝的,也不是绿的,而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颜色——像是把金色和灰色搅在一起,又像是把生和死搅在一起。那团光悬浮在井底不知多深的位置,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在抬头望着他。
井壁上有字。不是刻上去的,是被光映出来的,笔画幽暗,字迹古老,不是元极王朝的官方小篆,也不是大陆现行任何一种文字。赫连枭认不出那些字,但他看到了字与字之间的一个符号——一棵根系深扎的树。
和寒笙骨牌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他一把扯过井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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