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褪,宫道上的影子拉长了。陈宛之抱着一叠文书从西华门出来,风比方才更硬了些,吹得她袖口翻飞。她伸手按了按腰间药囊,里头那方旧砚硌着肋骨,倒让人踏实。
方才在紫宸殿说得痛快,话也说尽了。皇帝点头,群臣应是,章程落地只差拟文走流程。可她心里清楚,话越痛快,后头的路就越窄。
她沿着宫墙缓步前行,脚底青砖平整,却走得格外慢。不是累,是觉出不对劲来。
往常这时候,廊下总有官员三两成行,或低头议事,或捧册疾走。今日倒好,她走了半条宫道,迎面竟一个人都没有。抬头一看,侧殿门缝里露出半截袍角,又迅速缩了回去。
她脚步未停,眼角余光扫过一处廊柱后——有个穿绿袍的小吏正背身站着,手里捏着一份抄报,听见脚步声立刻将纸塞进袖中,转身进了偏厅,连门都忘了关严实。
陈宛之嘴角微动,没笑出来,也没停下。
再往前几步,马车夫原本蹲在石阶上打盹,见她走近,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去牵缰绳,又迟疑地顿住,只低着头不敢看她,嘴里嘟囔:“这……这不是沈编修吗?可巧了,我这马刚歇下,怕是……怕是走不动了。”
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坐了。”
那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退到一边,连马鞭都不敢抬。
她继续往前走。宫道宽阔,阳光直照,可她像走在一条被清空的巷子里。没有人与她说话,没有人与她并行,连平日会拱手寒暄的翰林院同僚,今日也都绕道而行。
她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昨日她那句“监察官不得由地方举荐”,听着是制度设计,实则是抽了某些人的筋骨。宰相门生遍布六部,多少人靠的是地方推举、恩师提携一步步上来。如今她说要断这条路,等于把人家几十年经营的梯子一脚踹塌。
她不怕他们恨,就怕他们不恨。
正想着,前头轿影晃动,八人抬的紫呢暖轿缓缓而来,前后无随从,只有两名内侍静立左右。轿帘低垂,可她一眼认出那顶轿子——这是宰相惯用的制式,轿杆上刻着细密云纹,据说是先帝御赐,旁人不敢仿。
她在原地站定。
轿子也在她面前停下。
片刻后,轿帘被人从里头掀开一线。一张脸露了出来,白净,留三绺长须,眼神沉得像井水。
宰相。
两人对视。
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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