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完,把纸条收进袖中,原抄录则压在砚台下。
傍晚,雨下来了。
先是细雨,后来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噼啪响。她站在廊下,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流成线,把前院的脚印都冲没了。屋里点着灯,几个病人在东厢休息,阿福熬着药,苦味混着湿气飘出来。
她回房,换下湿了半截的袍子,重新披上干的。然后坐在案前,打开药囊,取出那张《牛痘法重启备要》,又看了一遍。
门外传来动静,是阿福。
“先生,那些信……怎么处理?”
她这才想起,早上开门时,门缝里塞了几十封信,都是百姓写的。有求方的,有托孤的,还有一个老秀才,说自己愿为试验者,只求死后能葬在城南义地,别曝尸荒野。
她让阿福拿来,一封封拆开看。
有个母亲写道:“我儿七岁,昨日尚能笑,今晨已不能言。闻君仁心,愿以吾儿试新法,若成,活人无数;若败,不过多一孤魂。”信纸上还有泪痕,晕开了墨。
另一个是年轻男子,字迹工整:“我未婚妻染痘,医断七日必亡。我不信命,愿代她试。若我能活,便娶她冲喜;若我死,也算替她挡了一劫。”
她看到最后,把信分成两叠:一叠标“愿试”,一叠标“待援”。然后拿出笔,在“愿试”那叠最上面,画了个红圈。
雨声中,她忽然觉得累。不是身子,是心里压着东西,沉得喘不过气。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点,冷风夹着雨丝扑进来。
外面黑乎乎的,整条街都没几盏灯。只有远处宫城方向,还亮着一片,像是铁锅底上烤着的炭。
她摩挲着腰间的玉简,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没指望它突然浮现记忆,也没祈祷什么启示。她只是问自己:这事,做不做?
答案早就有了。
她回到案前,提笔在素笺上写下两个字:**当为。**
然后吹灭灯,屋里顿时黑了。
她没睡,坐在黑暗里,听着雨声、屋里的咳嗽声、阿福收拾药具的响动。不知过了多久,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握住门闩。只要打开门,就能走出去,穿过雨幕,直奔宫城。她可以现在就去请命,不必等明天。
但她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她不是江湖郎中,她是翰林编修,是策议司协办。她得按规矩来,得让人知道,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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