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晃了晃,灯芯爆了个小花。
萧景珩的手指停在《历代器物谱》某一页上,目光落在一行小字:“永昌三年,文心阁焚于雷火,太子夜遁,不知所终。”他盯着那句“太子夜遁”,眼神忽然有些发空,像是穿过了纸页,看见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陈宛之正低头在草纸上画缺口轮廓的延伸线,笔尖沙沙作响。她刚把铜牌与玉简的拼合角度标出,准备写下“疑似信物配对”几个字,忽听得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她是她。”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梦中呢喃,几乎被灯花炸裂的细微声响盖过。
她的笔尖顿住了。
墨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像只没睁全的眼睛。
她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缓缓地、慢慢地将笔搁回笔架,动作稳得如同平日批阅公文。可指尖在笔杆上多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它确实放好了,才松开。
萧景珩依旧低着头,手指翻过一页书,继续往下读,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未出口。
但陈宛之已经不是三刻钟前的那个陈宛之了。
她坐在案前,背脊挺直如竹,眉心一点朱砂痣隐在灯光下,看不出情绪。可她的眼底,有东西动了。
她想起萧景珩第一次见她策论时的眼神——不是惊艳,是审视。
想起他默许她挂职监察院协办时,递来的不是文书,而是一条情报线路的密令编号。
想起他在朝会上替她压下弹劾奏章,事后只说一句“风可暂歇”,却从不解释为何偏偏是他出手。
还有今夜,他带着铜牌而来,不说来源,不问目的,只淡淡一句“误差不足一分”,仿佛早知二者能合。
这些事原本散着,如今却被那句“她是她”串了起来。
她是谁?
他又凭什么认定?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余光扫过萧景珩的侧脸。他正用指甲轻轻刮去书页边缘的一点霉斑,神情专注,像在处理一份普通档案。玄色锦袍袖口绣着暗金云雷纹,在灯下泛着冷光。那只手,曾转过翡翠扳指,也曾在杀人后仔细擦拭帕子。
现在,这只手正翻着一本旧书,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句,不过是读到某处时的随口感叹。
可她不信。
她从十岁起就知道,人在极度确信某件事时,才会脱口说出最不该说的话。
就像她写《灾年赋税平议》时,泪洒考场,嘴里念的是“民可载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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