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想的却是渔村饿死的老妪临终那一声“别管我”。
那是压抑不住的真实。
所以,“她是她”不是试探,不是猜测,是确认。
是对一个早已知晓的答案,一次无意识的复述。
她垂下眼,假装继续整理图纸,实则已将方才那句话在脑中来回咀嚼了三遍。语调、停顿、气息——没有刻意,没有修饰,纯粹是念头滑出唇边的瞬间产物。这种话,骗不了人。
她悄悄收起那张带墨渍的草纸,叠成小方块,塞进袖袋。然后抽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铜牌材质待验,缺口角度需校”。
字迹工整,毫无波澜。
可她心里已经立下一条线:从今夜起,萧景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要重新过一遍。
她开始回想他今晚的举止。
进门时肩上的灰,是远路归来;
袍角的泥点,偏左小腿外侧,说明骑马而非坐轿;
布包边缘磨毛,说明常带在身上,非临时取来;
他提到“三层棺椁夹层”,说得太过自然,不像初次发现,倒像早已知情,只是等她准备好才说。
还有那句“此前无实证”——
若真无实证,为何偏偏是今夜送来?
为何偏偏在她查到拓片之后?
为何偏偏在她开始怀疑身世之时?
太巧了。
她抿了抿唇,嘴角微扬,不是笑,是冷下来的动作。
她不是没被人算计过。
县试时有人想毁她答卷,府试时有人举报她舞弊,翰林院里更有人在她茶中下软药,说是“寒门难容女流”。
她都挺过来了。
靠的不是运气,是看人。
而眼下这个人,表面帮她查线索,实则可能早就掌握一切。
他不是盟友,至少,不只是盟友。
她轻轻摩挲腰间玉简,玉石冰凉。
这东西救过她命,也引过她路。
可它从不回应权谋,只在她写出真正为民的文章时,才浮现未来片段。
它诚实。
但人不诚实。
她抬眼,又看了萧景珩一眼。
他正用炭笔在书页空白处勾画“文心阁”布局图,线条利落,比例精准,像是凭记忆所绘。
他没看她,也没再说话,仿佛刚才那一句根本不存在。
可她知道,它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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