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里的白光在长明灯熄灭的瞬间亮了一档,白光的边界从灯笼纸里溢出来,在灯笼周围形成了一圈朦胧的白色光晕。光晕笼罩了苍溟全身,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烬鼎司的铁门上——影子还是淡的,但在白光增强后反而更淡了,淡到快要和铁门上浇铸的九鼎纹融为一体。
“天快黑了。”苍溟抬头看了一眼西边天空。太阳已经沉到了太和殿琉璃瓦的檐角下方,最后几缕橘红色的光从琉璃瓦的缝隙里透出来,在烬气云团的底部涂了一层极短暂的暖色。但那层暖色正在被黑云迅速吞噬,云团底部的烬气触角比午后垂得更低了,有几条已经触到了太和殿东侧钟楼的攒尖顶。“天黑之后,饕餮的视力会比白天更好。它不需要烬灯来引路了——它会自己找过来。殿下还有最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殿下的铜罐不进烬心,饕餮就会从天而降,把殿下、铜罐、太子的烬、还有广场上所有的烬灯一起吞进肚子里。到时候不需要什么契约碎片,不需要什么太祖意识,什么都不需要了。饕餮吃饱了,大烬朝从里到外全部变成它的食槽。”
他把灯笼挂在烬鼎司大门右侧的铁钩上。铁钩原本是用来挂门环的,三百年间被门环敲出了三道深深的凹槽。灯笼挂上去之后,白光把铁门上浇铸的九鼎纹照得纤毫毕现——那九只鼎的鼎身上都刻着极小的字,是太祖的笔迹。每一只鼎上刻着一个名字,从第一代到第九代,是太祖为他之后的九代帝王预先取好的名字。萧烬看到了第七只鼎上的字——萧承稷。第八只鼎——萧烬。第九只鼎上的字被铁锈覆盖了,看不清,但笔画轮廓依稀是一个“存”字。
“殿下请。”苍溟站在铁门下,半侧身,右手朝门洞里的黑暗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个手势很标准,是烬鼎司迎接新帝进鼎选时的标准礼仪——右手平伸,掌心朝上,五指并拢,指尖微微上翘。三百年间每一代太子在登基前夜独自走进烬鼎室时,烬师都会站在门口做这个手势。
萧烬没有走。他把短刃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抽出老铁匠打的那把窄刃刀。两把刀并在一起——左手是谢明烛的短刃,封着他自己的烬气;右手是老铁匠的锥尖窄刃,淬着北城铺子里最硬的生铁。他把左手的短刃举到眼前,刀刃里封存的烬气在通天塔一百零八道散乱光线的映照下泛出极淡的蓝色微光。那些微光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刀刃内部缓慢流动,沿着刃脊从刀尖流到刀柄,再从刀柄流回刀尖,形成一个闭合的循环。谢明烛用烬解把他的烬气冻在刀刃里,冻住的同时也封存了他在朔方第一次使用烬感时的记忆——他在铁壁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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