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又来了。
他换了一身龙袍,戴上了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他的眼睛。高惠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冕旒的玉珠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叮叮当当,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那声音很轻,很脆,像更漏,像心跳,像所有她试图记住却记不住的东西。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腰间系着玉带,脚踩乌皮靴,通身的气派与这破旧的偏殿格格不入。可他站在这里,又像是这座偏殿唯一的主人。那“唯一”两个字很重,像两块石头,砸在她心上,砸出两个坑,砸出所有她试图忘记却忘不掉的记忆。
这座偏殿是她养伤的地方。三个月前,她从玄武门被抬进来,浑身是血,气若游丝。太医说,右手废了,再也握不了刀。她不信,练了三个月,从右手练到左手,从左手练到双手。右手还是蜷着,像一朵枯萎的花,像某种她试图挽回却挽回不了的东西。
“陛下。”她跪在地上。右臂还吊着绷带,左手撑地,动作很慢,很艰难。那艰难不是装的,是真实的,是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的,是每一个关节都在尖叫的。但她跪得很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刀,即使断了,也不弯。
“起来。”他伸出手,扶住她的左臂。他的手很凉,他的掌很热。那只手握过剑,握过笔,握过天下,此刻握着她,却像是握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那力道很轻,很柔,像怕碰碎什么,像所有她试图承受却承受不起的温柔。
“臣今天走。”高惠通站起身,与他隔了三步的距离。那三步是她量过的,是她能忍受的最远距离,也是她必须保持的最近距离。再近,她就走不了了。再远,她就看不见他了。
“朕知道。”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高惠通听得出那死水底下的暗流。那暗流很急,很猛,像所有她试图压住却压不住的东西。她想起三个月前,她刚从昏迷中醒来,他坐在榻边,握着她的左手,眼眶是红的。他说“惠通,你醒了”,声音很轻,很颤,像一片落叶,像一声叹息。那时候她以为她会死。现在她知道了,死比活着容易。
“臣走了,陛下保重。”
“你也是。”
两个人站在偏殿里,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那些光影很淡,很碎,像一张被撕了又拼起来的地图,拼不出完整的形状。沈莺儿抱着包袱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那背影很瘦,很直,像一株芦苇,像所有她试图保护却保护不了的东西。赵大柱站在更远的地方,左臂还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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