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高鸡泊的第三天,高惠通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天清晨,她起得很早。念唐还在睡,小手攥着被角,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尾沉在水底的小鱼。沈莺儿抱着知薇在隔壁屋里,传来细微的鼾声。知薇已经一岁多了,会趴着睡,嘴角挂着一滴口水,偶尔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奶。春桃和秋菊在灶房里生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散在晨雾里,像一缕缕被风吹散的魂。高福在院门口劈柴,斧头剁在木头上,一声一声,节奏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高惠通坐在炕沿,手里握着那枚玉佩。那是李世民送给她的,刻着“长安月,高鸡泊”。她摩挲了很久,玉佩被她的体温捂热了,温润而滑腻,但那个人已经远了,远得像一颗坠落的星,再也追不回来。
“莺儿,”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沈莺儿从隔壁走过来,抱着知薇,在她对面坐下。知薇还在睡,小脸埋在她怀里,像一只蜷缩的猫。“什么事?”
“假死。”高惠通抬起头,看着窗外的芦苇荡。芦苇枯黄,在风中摇摆,像一片金色的海,“我要让李世民以为我死了。”
沈莺儿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假死?怎么假死?”
“立一座衣冠冢,刻一块碑,对外宣称高惠通已经死了。”高惠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水面下沉着很多年的月光,“没有人会来找一个死人。”
“可是……他真的会信吗?”
高惠通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李世民,想起他在玄武门城楼上的背影,那么远,那么冷,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想起他跪在她榻前痛哭的样子,眼泪是真的,疼也是真的,但那些眼泪和疼,都敌不过一座江山。想起他说的“我娶你”,说的时候是真的,做不到的时候也是真的。那些记忆,像一把钝刀,割在她心上,不流血,但很疼。疼了很多年,疼成了一种习惯。
“他会信的。”她说,“因为他想信。他不想面对我,不想面对自己的选择。我死了,他就解脱了。他解脱了,念唐就安全了。”
沈莺儿的眼眶红了,像被火烤过的桃子。“通姐,你真的……再也不见他了?”
“见了又如何?”高惠通苦笑,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眼里却没有笑意,“他是皇帝,我是逃犯。他不能放下江山,我不能放下念唐。见了面,不过是彼此折磨。折磨他,也折磨我。不如不见。”
“那念唐呢?念唐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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