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是练锤时留下的。“俺见过太多血了。开始也怕,后来就不怕了。怕也没用,该流还是流。俺能做的,就是不让血白流。”念唐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从那以后,他看石虎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敬重。
柳七则负责打探消息和跑腿。他常去镇上买药,有时候也去更远的地方找一些稀缺的药材。他的短弩很少用了,更多的时候是挎着药篓,在山上采药。他认识很多草药,比高惠通想象中的还要多。有一次高惠通问他:“你师父教的?”“嗯。”柳七说,“他说,暗器能杀人,药也能救人。杀人容易,救人才难。他让我学药,是怕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高惠通看着他,想起钱三。“你师父是个聪明人。”柳七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择药。他的手指很细,很灵活,摘掉枯叶的动作像是在做一件精密的活计。
念唐也在成长。
他四岁了,会认几十种草药,会分辩风寒和风热的区别,会给病人递药和水。他虽然还不会把脉,不会开方,但他已经能记住高惠通说的每一句话。有一次高惠通给一个病人开方,念唐在旁边听着,忽然说:“娘,当归放三钱,不是五钱。”高惠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方子——她确实写了五钱,但当归五钱对那个病人的身体来说,确实太重了。她改成了三钱,然后看着念唐。“你怎么知道的?”“上次你说的。”念唐仰着头,“上次有个婆婆也是咳嗽,你说当归放三钱。这个伯伯也是咳嗽,为什么放五钱?”高惠通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是娘记错了。”念唐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他第一次在医术上帮了母亲的忙。从那以后,他更加认真地听,更加认真地记,像一块海绵,把高惠通说的每一个字都吸进去,藏在自己的小脑瓜里。
秋天的时候,药圃里的药材可以收了。
石虎背着药篓,一株一株地挖;柳七在旁边择药、晒药;念唐跟在后面,把挖出来的药材按种类放进不同的筐里;高惠通坐在廊下,把晒干的药材切段、切片、装袋。四个人分工合作,一整块地的药材,不到三天就收完了。药香弥漫在院子里,浓郁而清苦,像是一种古老的语言。
“大小姐,”石虎擦着汗,看着那些晒好的药材,“今年收成不错。够用一年的了。”“不够。”高惠通说,“还要种更多。来年春天,把旁边那块地也开了。”“那得再翻一遍。”“翻。”石虎咧嘴笑了。“好。俺翻。”
念唐蹲在药筐边,手里抓着一片切好的当归,闻了闻,又放进嘴里尝了尝,苦得直皱眉,但还是舍不得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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