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当归为什么这么苦?”“因为苦的才能治病。”“那甜的不能治病吗?”“甜的也能。”高惠通说,“但甜的治的是小病,苦的治的是大病。”念唐想了想,又尝了一片,这一次他没有皱眉。“娘,我以后也要当大夫。”高惠通看着他。“为什么?”“因为当大夫能救很多人。”念唐说,“像娘一样。”高惠通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念唐的头。念唐不知道,他的这句话,高惠通等了很久。从怀上他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等。等他说“我要救人”,而不是“我要杀人”。
入冬后,来禅院看病的人少了。
天冷了,山路不好走,病人也少了。高惠通趁着空闲,把这一年的医案整理了一遍,写在《栖霞医录》的空白页上。她写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写一本留给后人的书。她不知道谁会读到这本书,但她知道,总有一天,有人会需要它。
“娘,”念唐趴在炕沿上,看她写字,“你在写什么?”“在写医书。”“医书是做什么的?”“是教人怎么看病的。”“那我能看吗?”“等你认字了,就能看了。”念唐点了点头,又趴回去,安静地看她写字。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娘写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高惠通写完最后一页,放下笔,把念唐抱起来,搂在怀里。“念唐,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当大夫。”念唐说,“像娘一样。”“当大夫很苦的。”“不怕。”“当大夫要学很多东西。”“我学。”“当大夫不能怕血,不能怕脏,不能怕累。”“我不怕。”念唐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什么都不怕。”高惠通看着他,眼眶有些热。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那时候她说:“我要当刀。”父亲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好。爹教你握刀。”现在,她的孩子说:“我要当大夫。”她也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娘教你学医。”
那天晚上,高惠通睡不着,走出禅院透气。
雪还没有下,但空气里已经有了寒意。她站在药圃边,看着那些被收空的土地,黑褐色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在栖刀居,握着刀,看着血从刀尖滴下来。那时候她觉得,刀就是她的命。刀在,命在。刀断,命断。
现在,她的刀断了。她的手握不住刀了。但她还活着。不仅活着,还能救人。她想起“实习医生高”说过的话:“医生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那时候她不懂。她觉得,刀和药,都是工具,没有区别。现在她懂了。刀是断的,药是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