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天牢在地面之下。
这座天牢和邺城天牢一样,都是前朝留下的老建筑,青石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墙缝里渗出的地下水在寒冬腊月里凝成薄薄的冰膜,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牢房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墙角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稻草上扔着一条薄褥,褥子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没有窗,只有牢门下方一个半尺见方的递饭口透进来些许微光,那光极弱极暗,勉强能照亮牢门内侧那一小片长满青苔的石砖地面。
王导被关在这间牢房里已经有段时日了。
他靠在最里侧的墙根下坐着,背抵着湿冷的石壁,双腿蜷起来,两只手腕上各锁着一圈厚重的玄铁镣铐,镣铐连着两条粗重的铁链,铁链另一端固定在石壁上的大铁环里。
比起在邺城时的锦衣玉食,和太原王家别院密室里的运筹帷幄,如今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囚衣,囚衣上好几个破洞,领口处露出瘦骨嶙峋的锁骨。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乱蓬蓬地披散在肩头,胡须也长了,乱糟糟地垂到胸口。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面容枯瘦得近乎脱形,但他的眼睛依旧是那双眼睛——深沉、锐利,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天兵围城的消息是温峻买通了一个狱卒带进来的。温峻本人没有被抓,他在王导被擒之后便销声匿迹,但以温峻的性格绝不会远走高飞。他此刻大概正躲在太原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用银子和人情织着一张看不见的网,试图替他的主公保住最后一点东西。
他买通的那个狱卒在递饭时将一张极小的纸条塞在饭碗底下,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用的是王导亲自设计的暗语。
王导看完纸条,将纸条攥在掌心里,靠在石壁上沉默了许久。
牢房里很安静,只有墙缝里渗出的水珠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的极细微的滴答声。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压抑的冷笑,不是那种癫狂的大笑,而是一种极轻极淡的、近乎于自言自语的笑容。那笑意在他枯瘦的脸上缓缓漾开,将他眼角那些被岁月和权谋刻出来的深深纹路挤得更深了几分。
他一边笑一边缓缓摇头,花白的胡须在胸口轻轻拂动。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和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老朋友对话——
“天助我也。太白金星亲率天兵围邺城,陆悬鱼,你也有今天。老夫败在你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