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丝冷笑,但那笑意里已经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只剩下一种极其空洞的、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的茫然。
牢门忽然开了。
不是递饭口被拉开的那种轻微声响,而是整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拧开了锁,门轴发出极沉闷的嘎吱声。
一道瘦削的黑影从门外闪了进来,动作极快极轻,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来人穿着一身夜行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他反手将牢门轻轻掩上,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用极低极急促的声音说道:“主公,属下来迟,罪该万死。”
王导睁开眼睛,借着递饭口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跪在面前的黑衣人。他认出了那双眼睛——是当年王家私兵中的一个亲卫队长,跟了他许多年,从邺城突围时替自己断后,身中数刀被石虎的骑兵擒获,后来不知所踪。
他没想到这个人还活着,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太原天牢里。
“谁派你来的?”王导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是在问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问题。
黑衣人膝行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急切地汇报——
柔然可汗郁久闾贺兰虽在雁门关外被慕容冲击溃,但柔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可汗的胞弟郁久闾贺真在柔然王庭中仍有不小势力,贺真一直主张联合中原阀门势力对抗慕容氏的崛起。
此番天兵围邺城,贺真认为这是柔然重新插手中原事务的天赐良机。他已在阴山以南秘密集结了一批残部,急需熟悉中原朝局的人替他出谋划策,点名要请王导出山相助。
只要王导肯跟他走,他已经安排好了从太原到阴山的全部路线——沿途有柔然秘谍接应,换马不换人,几天便可抵达柔然王庭。
贺真说了,若王公肯出山相助,柔然必报大恩。不仅是牛羊和金银,柔然愿意倾全族之力支持太原王氏东山再起。届时王公以柔然铁骑为后盾,趁天兵围城后邺城元气大伤之机,重新夺回太原、重建王氏家业绝非难事。
王导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很久。
牢房里墙缝里渗出的水珠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滴答声,还有黑衣人急促的呼吸声。火把从递饭口漏进来的微光在王导满是皱纹的脸上跳动着,将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深极深的井底打上来的水,又凉又沉。
“温峻。”
他叫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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