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秋深,烟雨连绵。
连日薄雨漫过街巷河埠,洗得江南市井清透温润,唯独洗不去大江之畔官营冶坊里,经年沉积的铁锈腥气,那股混着炉火灼热与人命冤屈的血腥,死死闷在连片青砖高墙之内,经年不散。
沿江工坊铺展数里,烟囱林立入雨幕,终日白烟袅袅,昼夜不熄的炉火染红半岸烟雨。这里是大胤南疆规格最高的官营冶炼重地,炉火锻造的每一刀甲胄、每一寸精铁,本该尽数送往北疆边关,护住守城将士,稳住万里边防。
世人只识江南富庶、漕运繁华,无人知晓这片烟火蒸腾的冶坊深处,藏着一桩掏空边关、暗资外敌的弥天黑事。
北疆风波未平,雁门秋风犹烈,沈砚自千里边关折返,车马过尽荒戈壁,未入京师城门,未卸一身风尘,当即调转马头,星夜南下,直奔江南。
这些时日,北狄异动愈发诡异。草原部族向来只善粗制钝器,可近岁以来,对方军械愈发坚韧锋利,甲胄规整精良,战力迭代之快,远超寻常游牧部落的水准,一次次压得九镇边军被动防守、疲于应对。
朝堂百官只知惊疑外敌变强,唯有沈砚心知,蛮族无中原技法、无精炼铁料,若无内部输送、暗中接济,绝无可能凭空强军。北疆粮运贪腐的窟窿已然捅破,可真正供养外敌军械的根源,始终藏而不露。
所有隐秘线索,最终尽数指向江南这座官营冶坊。
细雨濛濛,打湿青石板路,碎雨沾衣,微凉入骨。沈砚一身素色常服,不携仪仗,不随重兵,只带两名贴身吏役,步履轻缓踏入冶坊朱漆大门。
他无意声势浩大的巡查盘问,只求低调入局,不惊动暗处蛰伏之人,顺着肌理缝隙,摸透这数年暗藏的私造走私脉络。
冶坊外围规整肃穆,门禁森严,值守兵卒铠甲鲜亮,站姿挺拔,往来匠人步履规整,各司其职。坊前公示台账、物料出入记录、锻造交付配额,样样齐备,笔笔工整,挑不出半分明面差错。
可越是完美无瑕,越显得刻意虚假。
沈砚目光缓缓扫过连片炉火、堆积铁料与整齐陈列的成品军械,眉眼清淡,心底却已层层沉冷。官营炉火日夜不息,物料消耗浩大,可逐年上报的产出,堪堪只够中枢定额,大批量精铁原料、锻造余料,悄无声息凭空消失,无迹可寻。
冶坊总管领着一众管事快步上前,躬身相迎,神色谦卑恭谨,眉眼间却藏着久经世故的沉稳圆滑。此人在冶坊任职数十年,扎根南疆冶炼体系,人脉盘根错节,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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