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危急,再无半分拖延余地。东南海疆总督连夜草拟急报,封缄火漆、加急驿传,八百里文书星夜入京,将东海之上的惊天变局,尽数呈报中枢。
此时的紫宸殿内,秋阳澄澈,落满朱红案几,朝堂议事正稳步推进。文武百官围立殿中,逐条商议中原库储补齐、吏治重整、军备增补事宜,北疆备战诸事有条不紊,朝野皆以为局势渐稳、危局可控。
就在这片刻安稳之间,殿外骤然传来急促纷乱的驿马蹄声,破空穿阶,击碎满堂静谧。传信内侍踉跄奔入殿中,双膝重重跪地,声线急促震颤:“启禀陛下!东南海疆八百里加急!近海屡遭不明敌船夜袭,村落被毁、漕粮尽劫、百姓死伤流离,海疆危在旦夕!”
一语落毕,满堂文武尽数僵立,喧嚣骤然死寂,整座朝堂的空气瞬间凝固。
举国上下倾尽心力布防北疆,无人预判北狄竟能跨海布局、从无险无虞的东南腹地发难。这突如其来的海疆急报,如惊雷炸响,硬生生撕碎了朝野既定的备战格局。
御案之前,赵宸翻阅卷宗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戛然而止。他抬手接过那封染着风尘的加急密报,目光逐字扫过,眉宇间的温和尽数褪去,寒意层层堆叠蔓延,周身气压沉得骇人。
密报所载,字字惊心,满目疮痍。短短十日,北狄伪装战船七次登陆袭扰,劫掠十三处沿岸村镇,焚毁六处漕粮囤点,数千石南北转运官粮付之一炬,两百余沿岸百姓被掳,数十乡民死伤,近海村落十室九空,民心彻底惶然。
最致命的难堪赤裸裸摆在眼前:偌大东南千里海疆、建制水师,竟无船可追、无兵可挡、无械可御,全程被动挨打,眼睁睁看着外敌肆意屠戮劫掠,而后扬长远去。
朝堂瞬间哗然,百官交头接耳、人心浮动。有人惊骇北狄暗中养出水师,有人痛斥沿海防务松弛,有人急切恳请发兵驰援,纷乱议论四起,朝堂秩序彻底大乱。
赵宸抬手轻压,微凉的动作却带着万钧威压,瞬间压下满堂嘈杂。他声线冷冽无温,不带半分情绪:“调东南水师、沿海巡检全数卷宗,彻查海防虚实。”
诏令火速下发,吏兵二部联动核查,不过半日,东南海疆数十年的积弊黑幕,赤裸裸摊在朝野面前,腐朽程度,丝毫不逊中原六州虚库巨案。
大胤百年重陆轻海,边患尽数出自北疆草原,历代国策皆偏重陆防,漠视海疆建设。东南水师常年经费微薄、无人整顿、久不经战,早已沦为徒有其表的空壳摆设,弊病丛生、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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