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霜降,朔风骤起。
一夜寒风吹尽京华余温,皇城根下的老槐树落尽残叶,满地枯黄碎卷被风贴着青砖路面翻滚,簌簌作响,衬得整座京城愈发肃杀沉冷。
此时北疆战火未熄,雁门关外铁骑对峙,北狄主力压境,大小战事日日不绝;西域楼兰屯兵边境,僵持对峙,丝毫不敢松懈。举国重心尽数向北、向西倾斜,朝堂六部、天下州县尽数围绕前线军需、粮草调度、军备核查、兵役规整运转。
战时体制之下,朝野风气紧绷到了极致,无人敢惰政、无人敢生事,满朝文武、地方官吏皆恪守本分,日夜操劳维稳后方,支撑前线血战。
谁也未曾料到,边关未定、血战未休之际,安稳已久的中原腹地,竟会骤然掀起一场文官风潮,直逼皇城,撼动中枢新政根基。
辰时刚至,天光微凉,通政司正门之前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规整的马蹄声。
六匹通体黝黑的官马踏尘而来,依次驻足立稳,马背上六名身着青绿三品官袍的大员次第翻身下马,身姿端肃,气度俨然。
豫州、兖州六州知州,尽数到京,无一缺席。
一地两州六方主官,同时弃州衙政务不做,联袂入京,这般阵势,近十年从未有过。
通政司当班主事快步迎出,目光扫过六人整齐划一的官袍、一模一样的沉肃神色,心头先沉了三分。
寻常地方奏事,至多一州一官、一事一陈,分寸规矩、言辞恭谨,从无这般集群而动、联袂逼阙的态势。
六人手中共持一本封缄严实、朱印齐全的联名奏疏,封皮规整肃穆,落款密密麻麻并列六州官印,一眼望去,声势逼人。
“诸位大人联袂入京,不知豫、兖六州出了何等急务?”主事拱手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为首的豫州知州面色平淡,不卑不亢,语声沉稳:“地方政务负重不堪,民生疲敝,州县难支。事关中原根本、战时后方安稳,六州不敢擅专,故而联名陈情,叩请圣裁。”
话语堂堂正正,挑不出半分错处,俨然一副为国请命、为民纾困的姿态。
主事不敢耽搁,即刻接过奏疏,快步入内递传,层层递进,直送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火长明,昼夜不熄。
案上堆叠如山,北疆日夜军报、西域谍报、粮草漕运清单、军械锻造名册、边防布防图层层叠叠,几乎压满整张御案。大争之世,战事胶着,赵宸自登基以来,日日夙兴夜寐,宵衣旰食,从无一日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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