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响了一声,夜风里带着江水的腥气。他走得很快,步子却压得极轻,像怕惊动什么。
第二日,魏濂果然去了坞里。徐四陪着,一路讲解新式战船的工艺,语气热络,像是昨夜的酒还没醒透。魏濂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船工伙食如何、烘炉修好了没有、甲板漆是桐油还是别的。
徐四一一答了,答得滴水不漏。走到冶炉区时,魏濂忽然放慢脚步,看着炉前那个正往炉门里添焦炭的匠人。那人前臂上满是细小的烫痕,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一锹一锹地添炭。
“这炉的炉温,是谁在管?”魏濂问。
“回指挥使,是阿木。”徐四在旁边应道,“姑苏冶坊的老把式,手艺是好的,就是话少。”
“话少好。”魏濂看着阿木的背影,“话多的人,看炉不专心。徐总管手下倒是会用人。”
徐四赔着笑,没有接话。阿木背对着两人,添完炭,直起身,拿通条捅了捅炉灰。他始终没有回头,像压根没听见有人进来。魏濂也没有再看,抬脚往三号坞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又停下,侧过头,朝阿木的背影说了一句:“三日后,本官还来验炉。那炉里的火候,你替本官看仔细些。”
阿木握着通条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捅炉灰:“是。”
魏濂转身走了。徐四跟在后头,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又说不上哪儿不对。他回头看了看那个匠人的背影,又看了看魏濂的背影,最终没有作声。
走到三号坞时,魏濂忽然站住,看着坞里那艘快要合拢甲板的战船,问了一句:“徐总管,这艘船的甲板钢,是三分厚的足料么?”
徐四的笑凝在脸上,很快又化开:“自然是足料。指挥使若不信,可派人量一量。”
“本官信。”魏濂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本官只是想起,昨夜徐总管说,暴雨冲毁了两座烘炉,废了一批料。可本官今日看见,那两座烘炉,炉膛里干干净净,连块焦炭都没有,不像废过的样子。”
徐四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魏濂已经转身,朝码头走去:“本官还有公务,先行告退。徐总管,料账的事,改日再叙。”
徐四站在坞口,望着魏濂的背影,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江风卷过来,吹得他新换的袍角猎猎作响,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往账房走,步子快得有些乱。
他进了账房,把门掩上,压低声音唤过赵六:“把那批薄的钢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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