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江南,天冷得滴水成冰。苏州城外的河港里,雾气贴着水面爬,把那些泊着的乌篷船、货船,都罩在一层白蒙蒙的影子里。
温实蹲在自家后院的井台边,手里攥着一卷账册,迟迟没有翻开。那是他昨夜从祠堂夹墙里取出来的——温家这几十年的账,一笔一笔,都记在上面。有些账,是温家祖上传下来的老底;有些账,是这些年替那四族走货记的流水。
“爹,”他女儿温宁站在廊下,手里端着碗姜汤,怯怯地喊了一声,“您一夜没合眼了。”
温实把账册卷起来,收进怀里,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姜汤是热的,可他攥着碗沿的手,还是冰的:“宁儿,去把后门锁上。从今儿起,家里谁来都不开。”
“爹,怎么了?”
“没什么。”温实放下碗,“就是天冷,想清静几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他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直在抖。
夜里,温宁又端了一碗姜汤到堂屋。温实坐在灯下,正对着那卷账册出神,见她进来,把账册合上,压在胳膊底下。
“爹,”温宁把姜汤放在他手边,没有走,站在灯下看着他,“那账册里,到底记了什么?您这几日,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没什么。”温实端起姜汤,“就是些老账,要理一理。”
“爹骗我。”温宁没有动,“您从前理账,从不当着我的面藏。这几日,您一看见这账册,手就抖。”
温实端着那碗姜汤,没有喝。他望着那盏跳动的烛火,很久,才道:“宁儿,爹跟你说实话。咱们温家,这些年替几户人家走了些货。那些货,有些是正经的,有些……不正经。爹从前只当是生意,如今才想明白,有些货,是要掉脑袋的。”
温宁的脸白了一下:“那……那怎么办?爹,咱们要不把这账册烧了?烧了,就没人知道了。”
“烧了,是掩耳盗铃。”温实摇头,“那几户人家,知道咱们温家走过货。爹要是烧了账册,他们反而更要灭口。这账册,是咱们温家的命,也是那几户人家的催命符。留着,爹还能跟朝廷讲个清楚;烧了,咱们就真的说不清了。”
温宁没有再说话。她站在灯下,看着那卷账册,看着那盏跳动的烛火,很久,才低声道:“爹,那咱们……听天由命么?”
“不听天,由命。”温实把姜汤喝完,放下碗,“爹已经想好了。这账册,爹迟早要亲手交出去。等魏大人来,爹就交。该认的认,该分的分。温家能不能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