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到船厂者,不足两万。
内陆:江南、中原诸州,去岁粮价平稳,然有士族大户借'仓储'之名囤积谷物,数逾常制。其中吴兴沈氏、汝南周氏,仓储之数,逾制三倍有余。州县账册,报喜不报忧者,十之三四。"
赵宸把这份奏报读了三遍,然后放下,望向窗外。窗外正下着雪,雪片落在宫墙上,无声无息。
"陛下,"内侍轻声提醒,"沈大人在殿外候着了。"
"让他进来。"
沈砚进门时,肩上还落着雪。他掸了掸袍子,行礼落座,见赵宸面前的奏报,便道:"陛下看的是暗卫的密报?"
"你消息倒灵通。"赵宸道,"朕正想问你:北疆、海疆的战事都打完了,朕为何心里反倒不踏实?"
沈砚沉默片刻,道:"陛下不踏实,是因为仗打完了,可仗要防的东西,一样都没少。"
"怎么说?"
"北狄的十万大军,被雁门、玉门两战打散了。"沈砚道,"可北狄没有灭国。可汗还在,诸子还在争权,部落还在放牧。他们如今打不了大仗,可小股的劫掠,不会停——今年秋天,九镇外被劫了十一个村子,抢走牛羊三千头。这数字,比战前少了,可一年一年,还会再有。"
赵宸道:"朕知道。兵部已经定了春秋防的章程。"
"章程是定了,可章程管不住另一件事。"沈砚道,"陛下再看这份密报:草原铁匠铺购铁之数,未见大减。北狄打不了大仗,是因为粮草不足、兵马不整,可他们的铁,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进去。铁从哪来?西域黑市有,内陆夹带也有。战事停了,走私的线却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
赵宸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叩:"你是在说,仗打完了,可根子上的东西,一样没除。"
"是。"沈砚道,"北疆的隐患,在铁;海疆的隐患,在船;内陆的隐患,在粮。铁有人偷运,船有人私造,粮有人囤积。这三样,才是战后真正要对付的。"
"还有一样。"赵宸道,"密报里写着:水师报修战船十二艘,拨银四万两,实到船厂者不足两万。仗打完了,银子反倒少了。这不是船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陛下圣明。"沈砚道,"战时报损,有军律追责;战后报修,却没人核验。一道修船的折子,层层转手,银子过一道手,就薄一层。这样的账,往后要年年查、月月核。臣请陛下准臣一份差事:凡军国用度,不论战时平时,一律造册到项,逐级核验,报损有实物,报修有验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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