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一过,京城的天气就凉了下来。大理寺的卷房却比天气更冷——三面墙上钉满了绳,绳上挂着一沓沓从江南、边关、西域三处解来的卷宗,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纸页哗哗作响,像满屋子的人在叹气。
魏濂坐在卷房正中,面前一张长案,案上摆着一方镇纸、一壶冷茶、一摞翻到卷边的名册。他从清晨坐到午后,把三处并案的走私间谍总案的底账,最后过了一遍。
案子是五年前起根的。雁门关周崇贪腐案牵出江南漕运走私,江南的走私又连着西域的黑市,西域的黑市背后,是北狄草原的铁器需求。一条线,从内陆贯到塞外,又从塞外绕回内陆。战前,这条线养肥了无数只手;战后,这些手的主人,如今都坐在牢里,等着他一笔一笔地算。
魏濂拿起第一卷,是江南漕运的底账。账是抄家时从赵全的密室里翻出来的,纸页泛黄,记着五年间每一船夹带私货的数目:盐、铁、硫磺、甲胄的边角料,混在官盐和漕粮里,从江南码头出发,沿运河上溯,在靠近北疆的渡口卸货,再经陆路转往西域。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给沿途关卡的好处费,都按"节礼"的名目列了单子。
"好账。"魏濂合上底账,又拿起西域那卷。这卷是墨影的暗卫从草原带回来的——北狄铁匠铺里收缴的账册残页,记录着历年购铁的数量和来路。账册的来路一栏,写着三个字:青石驿。与赵全底账里西域皮货商的落脚点,严丝合缝。
三处并案的证据,像三块拼图,严严实实地咬合在一起。魏濂看着满墙的卷宗,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在雁门关看到那批来路不明的甲胄时,心里那种隐约的不安。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边关的账不对,没想到,一条线能牵得这么深、这么远。
"大人,"书吏捧着一份新誊的清册进来,低声道,"人犯名册编好了。主犯七名,从犯一百一十三名,牵涉的漕吏、船工、商贩、脚夫,合计六百四十七人。"
魏濂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主犯的名单他早已烂熟:漕运总管的舅兄赵全,西域黑市的胡商阿史那,江南冶坊的账房陆全,边关军械库的前司库……七个人,七个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拖着一条走私的血线。
"从犯一百一十三人里,"魏濂问,"多少是主动检举的?"
"四十一人。"书吏道,"按律,检举者可减一等。"
"减一等。"魏濂重复了一遍,忽然问,"那六百四十七人里,有多少是吃这碗饭的?"
书吏一愣:"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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