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总案清算时,铁匣被起获,匣里的三笔账目,一笔是官船货,一笔是武库的军械,还有一笔,就是秦主事的名字。
秦主事被押上堂时,也喊冤:"大人!台账是照着往年抄的!库存有缺,那是……那是战时消耗,来不及补!"
"战时消耗?"审案的官员,把台账拍在他面前,"你这台账,记的是'库存弩箭三万支'。可你这三年,一支弩箭都没领出去过——你账上的三万支,是让弩箭自己长腿跑了,还是你压根就没造过?"
秦主事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
这两桩旧案,连同其他七桩,一并收进了《旧案录》。册子刊印后,发往九镇、各州、各县,张贴在衙门的照壁上。照壁前,围满了看的人。
"看见没?"一个老卒指着照壁上的字,对身边的同伴道,"苟粮台,克扣军粮,斩了。秦主事,虚造台账,斩了。往后,谁再敢动军粮、动军备,这就是下场。"
"那要是太平了,还斩不斩?"
"斩。"老卒道,"册子上写得明白:永为定制。太平了,也是斩。"
条例刊行天下后,刑部、吏部,又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把条例里"战时"二字,从律名上抹去,正式更名为《军国追责条例》,颁行天下,永为定制。
第二件,是把《旧案录》里的九桩案子,全部刊印成册,发往九镇的军学,作为教材。军学的讲堂里,教习们拿着《旧案录》,一桩一桩地讲:苟粮台怎么改的损耗,秦主事怎么造的台账,案发之后,怎么查的账、怎么定的罪。
"诸位,"军学的教习,对堂下的学子们道,"你们往后,是要做将、做官的人。今日这册子上的九桩案子,就是你们的九面镜子。镜子里的路,走不得。"
第三件,是赵宸亲自下的旨:追责条例,不溯及既往,亦不因时放宽;此条例,子孙后世,不得擅改。
"不得擅改"四个字,传遍朝野。有人赞,有人叹。赞的人说,这是给边关的将士,吃了一颗定心丸;叹的人说,这是给后世子孙,套上了一道枷锁。
叹的人里,有几个老吏,私下议论:"陛下这道旨,是不是太绝了?后世若真有战事,处置官吏,还得按今天的尺子量?"
"按今天的尺子量,有什么不好?"另一个老吏道,"今天的尺子,是拿九桩人命的案子,一寸一寸量出来的。尺子越准,后世的人,越不敢错。你倒想放宽——放宽一寸,边关的粮,就少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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