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挂在淮安段的稽核司门口,示众了半个月。
示众那半个月,淮安码头的船工、脚夫、漕商,一拨一拨地来看。有人看热闹,有人看门道,也有人,看着那两本账,后背发凉。
"双账。"一个老船工,在账本前站了很久,对身边的人道,"我在船上干了三十年,见多了做假账的。可头一回见,假账被挂出来示众的。"
"挂出来好。"旁边的人道,"挂出来,这条道上的人就都知道了:假账,不是没人查,是查不到了。如今,查到了,就挂出来,让人看个明白。"
"可你说,"老船工压低声音,"这双账,是怎么被查出来的?"
"听说是有人投了状子。"
"谁投的?"
"不知道。"旁边的人道,"匿名。可那人,胆子不小。这条道上的漕商,哪个不是手眼通天?得罪了他们,还有好日子过?"
"可那人还是投了。"老船工道,"为什么?"
"为什么?"旁边的人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乡亭的告示上说了,投状匣,直通京察院。他信了。"
老船工没有再问。他望着那两本挂着的账,忽然觉得,这条他走了三十年的漕运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跟从前不一样了。
双账案之后,漕运道上,清静了许多。粮船过段,点验的、过秤的、对印信的,一样一样,照章办事。头一年,漕运道上报的"损耗",从往年的一成半,降到了不足半成。省下来的粮,够边关的将士,多吃一个月。
程辅之在户部,看着第一年的转运账册,忽然对主事道:"你算算,这一年,省了多少粮?"
主事翻了翻账,道:"照往年的损耗算,省了四十二万石。"
"四十二万石。"程辅之道,"够九镇吃一个月。够雁门关的将士,过一个肥年。可你知道,这四十二万石,是怎么省下来的?"
"是分段印信?"
"是分段印信,也不全是。"程辅之道,"印信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四十二万石,是淮安那个佟司吏,一船一船点出来的;是船底那个李底舱工,一笔一笔写出来的。印信管住了账,可管住人的,是人心。"
他顿了顿,道:"转运稽查,查的不是粮,是人。人心正了,粮就正了。"
这年秋天,漕运道上,又出了一桩事。
一批运往边关的军粮,在过开封段时,被稽核司查出,粮袋里掺了沙。沙是碾碎的河沙,掺在粮袋底下,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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