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官营冶坊的炉火,已经烧了三天三夜。
冶坊的老管事,姓贺,是个干了四十年的老铁匠出身。他蹲在炉前,看着炉膛里翻滚的铁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三天了,新来的那个匠人阿木,带着一帮年轻人,把他用了四十年的老法子,改了个底朝天。
"贺管事,"一个老师傅凑过来,低声道,"您老倒是说句话啊。那个阿木,把炉子改小了,把火候改了,还把咱们的锤工,从八人一组,改成了四人一组。这算什么事?"
"算什么事?"贺管事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算朝廷的事。上头的公文写得清楚:冶坊要改良工艺,造轻甲、造强弩、造新船。阿木是工部派来的,他改炉子,是奉了工部的令。"
"可他那改法,靠谱吗?"
贺管事没有答话。他望着炉前那个忙碌的年轻人,心里,也犯着嘀咕。
阿木是五年前进的工部。他原是玉门关的匠人,玉门围城那年,靠着一手修弩、补甲的绝活,救了不少伤兵。战后,沈砚把他荐进了工部,专管军工改良。
阿木改良的第一桩,是轻型甲胄。
旧式的甲胄,是整块铁板打出来的,重四十斤。穿上它,将士行动迟缓,追不上、跑不动,一场仗打下来,累得比敌人还狠。阿木蹲在冶坊里,研究了三个月,把整块铁板,改成了鳞片——一片一片的小铁片,用牛皮绳串起来,再衬一层厚棉。
改鳞甲的头一个月,阿木几乎住在冶坊里。他先试了三种铁料:生铁脆,一锤就裂;熟铁软,三刀就凹;只有百炼钢,韧而坚,可百炼钢费工,一甲要用二百四十片,得炼多少回?
"炼钢费工,就少炼几回。"阿木对帮工的道,"甲片不用全钢——鳞甲,讲究的是'外硬里韧'。外层钢片,挡住刀;里层铁片,卸掉力。两样一夹,又省料,又顶用。"
他领着帮工,试了七回,才定下"钢皮铁心"的法子:甲片外层,覆一层薄钢;里层,用熟铁。二百四十片甲片,一半钢、一半铁,成本比全钢省了三成,坚固程度,却差不了多少。
"鳞甲?"贺管事头一回看见阿木的样品,嗤笑一声,"你这甲,是给鱼穿的?鳞片一片一片,刀刃一劈,不就散了?"
"散不了。"阿木把一件鳞甲递到他手里,"贺管事,您掂掂,多重?"
贺管事掂了掂,脸色变了:"这……怕不到二十斤?"
"十九斤。"阿木道,"比旧甲轻了一半。您再试试,拿刀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