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脚,三年后,邻县的书吏来查,查出来,倒霉的是你。这三年,你还敢动吗?"
互查推行两年,各州县的账目,干净了许多。户部的账册上,虚报、瞒报的案子,一年比一年少。
可账目的干净,是拿眼睛查出来的。眼睛,有看得到的地方,也有看不到的地方。
头一年的互查,查得确实严。邻县的书吏,头一回进对方的账房,两眼一抹黑,谁也不敢包庇谁。可到了第二年,书吏们,渐渐摸出了门道。
"互查?"有书吏,私下里对同僚道,"查来查去,还不是人查人?人查人,就有交情可讲。你查我,查松一点;我查你,也查松一点。两下里都松,才叫'互'。"
"可要是上头来查呢?"
"上头来查,看的是册子。"书吏道,"册子上,你松我松,大家都松,账目就都'干净'了。上头看不出毛病。"
一来二去,各州县的书吏,暗中结成了"互保"的圈子:你县的账,我不挑;我县的账,你不查。互查的册子,越写越顺;互查的眼睛,却越查越瞎。
"互查查了两年,"程辅之在户部,看着这两年的互查册子,对主事道,"头一年,查出案子十七桩;第二年,只查出三桩。你说是账目干净了,还是眼睛瞎了?"
主事答不上来。
"眼睛瞎了。"程辅之把册子合上,"互查,是拿人的情面换账目的干净。可情面这东西,是会长的。查得久了,情面就长出来了,眼睛就蒙上了。这法子,得改。"
他顿了顿,道:"互查靠不住,那就换个靠得住的:户部自己派人,去查。"
互查推行两年,各州县的账目,干净了许多——或者说,看起来干净了许多。
永安二十八年的春核,查到了平州。
平州是江南的一个大州,粮多、税多、账也复杂。这年春核,户部派的互查书吏,进了平州,查了两个月,查出一桩蹊跷事:平州下辖的安平县,报了一场"春涝"——说三月里连降大雨,淹了三千亩田,朝廷照例,拨了赈银八千两。
"春涝?"互查的书吏,翻了安平县的赈册,道,"安平县三月,真降大雨了?"
安平县的账房,拍着胸脯:"降了,降了整整半个月。县里还有涝灾的状子,一摞一摞的,您要不要看看?"
互查的书吏,看了状子,没有看出毛病。可他在回户部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安平县在江南,三月正是枯水季,哪来的半个月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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