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易平准所”带来的新风,在南市坊间流转,如同春雨浸润着干涸的土地。商户们渐渐发现,那位年轻的总督大人,似乎并非只盯着他们的钱袋,更在意这市面能否长久地、有序地繁荣下去。一些精明的商人开始主动研究《市易条则》,甚至有人提议,由几家大商号牵头,共同订立更细致的行业规范,报请平准所备案,以彰显信阳商界的“规矩”。
然而,商业秩序的初步建立,仅仅是信阳这块试验田里长出的一株新苗。朱炎深知,真正的根基,在于更基层、更广泛的乡村与坊巷。流民仍在不断涌入,土地清丈、丁银改革虽已铺开,但基层的控制力与信息通达,仍是薄弱环节。旧的里甲体系在战乱和赋役的重压下早已残破不堪,胥吏下乡,往往如同虎狼,非但不能安抚,反而滋生事端。
这一日,行辕内,朱炎召集了周文柏、以及几位从“经世学堂”中选拔出来、已开始在州衙观政的年轻学子,其中便包括曾作为“观风使”深入乡里的李文博。
朱炎没有直接抛出自己的构想,而是先问李文博:“文博,你此前下乡观风,觉得如今乡间,百姓最惧者为何?”
李文博略一思索,恭声答道:“回部堂,学生观之,百姓所惧者有三。一为匪患,虽大军屡剿,小股流匪、溃兵仍时有出没,劫掠乡里;二为胥吏,催科征役,往往如狼似虎,甚于盗匪;三则为……乡间豪横,或勾结胥吏,或恃强凌弱,侵夺田产,欺压良善。官府政令,往往止于县衙,难达乡野。”
“说得透彻。”朱炎点头,“大军可剿大股流寇,却难防小贼;本官可惩处不法胥吏,却难禁其借机生事;至于乡间豪横,更是盘根错节。若要政令通达,百姓安堵,非重整基层不可。”
周文柏接口道:“部堂之意,是欲行保甲之法?”保甲之法古已有之,但前明施行多年,弊端丛生,往往沦为摊派徭役、滋扰百姓的工具。
“是保甲,但非旧法。”朱炎站起身,走到悬挂的信阳州详图前,“旧时保甲,十户一甲,十甲一保,重在连坐纠察,以防盗贼。然执行之中,甲长、保长多为乡间富户或猾吏把持,徒增盘剥,百姓苦之。我等此番,当取其‘联’字,去其‘苛’意。”
他缓缓道出心中构想:“其一,重组保甲。以自然村落、坊巷为单位,约十户为一‘甲’,推举一‘甲长’;数甲为一‘保’,推举一‘保正’。此甲长、保正,不按资财,而重德行与能力,需得本甲、本保多数户主认可,并报官府备案。其职责,首要在于联络传达、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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