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跑在前面了,那个男生戴了一顶崭新的毛线帽子。他又退回去了。
这些时刻别人不会注意到。他自己也不会刻意记住。但它们像细小的沙粒一样沉积在河床上,一层一层,慢慢抬高。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会主动站出来的人。不是没有能力。是习惯了不被看见。习惯了让更亮的人站在前面。他站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些背影,心想:他们先吧。我等一下。
唯一一次在学校里被全班注意到,是二年级那件事。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李老师正在讲数学。黑板上写着两位数加减法,粉笔灰从黑板槽里溢出来,积了厚厚一层。李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烫着小卷,说话带抚顺口音,讲题的时候喜欢用粉笔头敲黑板,敲得啪啪响。
教室的门开了。不是被推开的——是被慢慢拧开的。门把手转得很慢,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像是开门的人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李老师的粉笔停在半空中。全班同学都顺着声音往门口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和膝盖的位置磨得发白,胸口印着“抚顺矿务局”几个红字,但字迹已经洗得褪了色。裤腿上沾着煤灰,黑色的煤粉从裤脚一直染到小腿,在蓝色的布料上洇开一片一片的黑,像是被墨水泼过。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面上也是煤灰,鞋带系得紧紧的,但鞋帮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的脸是瘦的,颧骨突出,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皮肤被煤灰和汗水浸得发暗,眼角的皱纹里嵌着一道一道的黑印子——那是下井之后洗脸洗不干净留下来的。他的眼睛不大,眼神不凶,但也不温和。就是平的。像一块被踩了很多年的地砖,什么光泽都没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钥匙。攥得很紧,指关节发白。
他没有进来。就站在门框外面。一只脚踩在门槛外面的走廊上,另一只脚悬在门槛上方,犹豫了半秒,又放下了——还是放在门槛外面。
李老师认出了他:“是展旭的家长吗?”
他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下巴往下沉了不到一寸,不仔细看几乎以为他没动。然后他把手里的钥匙举了一下,又放下。
“钥匙。忘拿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坐在前排的同学都要侧着耳朵听。不是故意压低——就是低。像一个人习惯了自己说话没人听,久而久之就把音量调到了一个刚好能被人忽略的刻度。
全班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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