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冬,奶奶从柜子里翻出去年那双棉鞋,鞋帮子还是好的,但鞋底磨平了一半。她把鞋翻过来放在膝盖上,对着光看了半天,然后从抽屉里翻出剪刀和一块旧胶皮——是自行车内胎剪的,黑乎乎的,边缘不齐。比着鞋底剪了两块,用锥子穿了孔,一针一线缝上去。缝完拿手按了按,说行,还能再穿一年。
展旭穿上的时候觉得脚底下硬邦邦的,走路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响,像穿了双拖鞋。但他没说什么。奶奶问他合脚不,他说合脚。其实鞋有点小了,脚趾头顶在鞋头,走路的时候得把脚趾头蜷起来。但蜷起来就不冷了——挤着暖和。
那是前甸中心小学的操场。冬天的操场,雪被踩实了又结了冰,滑得像镜面。别的孩子穿的是旅游鞋、雪地靴,鞋底有花纹,踩在冰上吱嘎吱嘎响。展旭的棉鞋走在上面,每次落地都能感觉到鞋底和冰面之间的信任只有薄薄一层——那层胶皮一旦磨穿,下一步就是直接滑出去。
体育课的时候,老师让跑步。展旭跑在队伍最后,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闷的,他是脆的。跑了两圈,鞋底那块胶皮开了一个角,耷拉下来,跑一步啪嗒一下。他停下来,在跑道旁边蹲下,把那块胶皮往回摁了摁。摁不住。起身继续跑。啪嗒啪嗒啪嗒。
后来他想了个办法——用脚后跟着地。脚后跟的胶皮还没翘。但跑起来姿势特别别扭,像一只瘸腿的鸭子。
体育委员叫孙浩,是班里穿得最好的几个男生之一。他爸在矿上开大车,家里条件好,冬天穿一双高帮的皮棉鞋,鞋帮子高到脚踝,鞋底厚得像坦克履带。孙浩跑完步呼哧呼哧喘着气,看见展旭蹲在跑道边上摁鞋底,说了一句:“你那鞋底子又掉了?”
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男生都听见了,有个人笑了一声。展旭头都没抬,说:“没掉。调整一下。”
“你那双鞋去年就见你穿了。”
“鞋又没坏,穿两年怎么的了。”
孙浩没再说什么,走了。
展旭继续蹲在那儿摁鞋底。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嵌着煤灰——早上帮奶奶搬煤饼蹭的。他忽然想起来,早上奶奶给他装书包的时候,在书包最底下塞了一双袜子。不是新袜子,是旧的,但补过,脚后跟那块补了两层。奶奶说带着,万一脚冷了好换。
他站起来,看了看跑道上被他踩出来的那一串啪嗒啪嗒的脚印。有一块胶皮掉在跑道中间,黑乎乎的,像一片被碾扁了的口香糖。他走过去捡起来,塞进兜里。
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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