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子时三刻。天策府御书房偏殿的烛火还亮着。
上官云没有睡。他面前摊着三份密报,两份是栖梧从南萧传回来的,一份是兵部连夜送来的边境军情。烛台里的蜡油堆了厚厚一层,伺候笔墨的内侍早就被他打发走了,殿里只剩他一个人,和满案的纸。
第一份密报说,南萧云泽城近来有异动。宁远那个以“肃行”为年号的新帝,三个月前就开始在忆雨山地东麓调兵,动静不大,但兵种很特别——全是轻骑,不带辎重,不建营寨,走到哪吃到哪,像是随时准备长途奔袭。
第二份密报说,北鄱淼清湖的水师最近频繁演习,刘执亲自去了霄州,名义上是巡视水利工程,但全程住在军营里,不见文官只见武将。
第三份是兵部的加急文书:拉古山脉北段的几个哨所同时报告说,曜月高原上有不明火光,连续三夜,每晚都在同一个位置亮起,天亮即灭。哨所派人去查,走到一半被暴风雪挡回来了。
上官云把三份密报并排摆好,又拿出赫连枭五天前交给他的那张羊皮地图,放在最下面。
四样东西拼在一起,像一幅拼图缺失了大半,但残存的那几块已经足够勾勒出一幅让人不安的画面。
他不是第一天当皇帝。十二年天衍帝君,七年战场厮杀,五年朝堂博弈,他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嗅觉。这种嗅觉告诉他,寒笙的诡异沉默、南萧的暗调兵马、北鄱的频繁军演,三条原本平行的线,正在被某个看不见的力量拧到一起。
而那个力量的源头,很可能就在羊皮上那个潦草的地名里。
博阳。
他伸手拿起案头的一卷旧档。这是三天前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角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上面的字迹却奇迹般地清晰。元极末年工部的行宫修缮记录——博阳离宫的第七次修缮,也是最后一次。
修缮记录本身没什么特别:换了三根蛀蚀的梁柱,补了西配殿的瓦,重修了后花园的水渠。但附在记录后面的一页随扈大臣名单让上官云停了筷子。那顿饭他最后一口没吃。
名单上有七个人。七个名字里有三个被朱笔圈了。
朱笔不是他圈的。是元极末帝自己。
上官云认得元极末帝的笔迹。那人的字写得极好,端正里带着几分凌厉,像刀刃刻出来的。他用朱笔圈人的习惯上官云也知道——圈一个,杀一个。元极王朝最后两年,末帝疑心病到了极点,连跟了他二十年的老臣都杀,杀得朝廷上下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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